“只有你死我活，大不了，最后鱼死网破。”

    椅上的人回首不屑地瞥了：

    一尾健壮的鲤鱼猛地甩尾，在平静的面中掀起大的，四溅的珠拍到岸边，沾了宁谌的衣角，也彻底搅碎了他的从容。

    均田令是承平帝登基不久后，由以言家家主言澈为首的清发起的大策。

    他抬手将全的饵料扬池中，无数锦鲤疯了般聚拢起来争抢，好不容易静来的面立刻如煮开的一般沸腾。

    宁谌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言慎静静看着椅上的影，耳畔池的沸腾声未息，凉风又送来一冷笃定的声音：

    若从小便受祖父教导的先太顺利登基，期在抑裁世族的熏陶中大，以后只会成为斩断世族的利剑，言家说话的分量在朝堂中也会更重。

    “何况圣上也不是你以为的好皇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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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微微抬手，在远候着的小厮走过来扶住椅把手，将椅推离。

    “宁相是想劝官放弃？”

    原先他还不太肯定这个猜测。

    “旁人可不会恨他恨到赶尽杀绝的地步。”

    凝重的沉默再次蔓延开来，只有锦鲤游动时带起的轻微声。

    “您很嫉妒我祖父吧，他不过是给先帝当了几年的老师，却能得到先帝的全信任，让先帝哪怕冒着会怒整个世族的风险，也要推行均田令，明明您才是一朝宰执，明明您才应该是那个让先帝言听计从的人。”

    大晟立国百年之久，税基不断萎缩，此令旨在清查田亩、丁授田，超限额的土地或收官府，或分给无地平民。同时废除荫田制，世家大族不能再依靠官爵无限制地占有田产，孙亦无法再凭门荫坐享其成。

    一个想要掌控一切的人，里容不得一丁沙。

    冬风穿过山林，带来微寒的冷意，却也比不过宁谌的笑声更冷。

    寒凉如剑。

    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帝，一个只受他们掌控的皇帝。

    先太显然不是。

    枯瘦的指尖敲了敲椅扶手，宁谌语气越发鸷：“看来言中丞是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了。”

    宁谌久久未语，他将视线转回池面，浑浊的珠变得幽，几息后缓缓开：“均田令动的是整个朝堂、整个世族的利益，就算没有本相，也会旁人站来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，彻底打碎两人之间那层维持面的薄墙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一个人斗得过整个朝堂么？如言澈那般得先帝倚重，到最后不还是两相反目，落得个死无葬之地的结局？”

    先让其言瑞因先太之死而死，得君臣之间产生隔阂，又借鹤鸣关之事，一步步碾碎那段师生谊，让先帝亲手判言家的放之罪。

    “是因为……”言慎将手轻搭在椅扶手上，微微俯凑近他耳畔，一字一字，放轻声音，“均、田、令？”

    直到方才他故意混淆说辞，宁谌听到他自以为能全然掌控的乔诚其实早就脱离自己的掌控时，显的反应是如此烈。

    当初他们选择让盛王主京城，恐怕也不是看在他的仁善之名，而是认为一个偏远宗室，定然比兵壮、有权有势的燕王容易拿。

    祖父在承平帝年幼时便讲学，承平帝登基后，仍以师礼待之，更是让自己唯一的皇也拜在祖父门。

    言慎扶住椅的手倏然攥，看着里往来翕动的游鱼，仿佛只要稍稍用力，便能将前之人推那中去。

    言慎轻笑：“宁相以为，你我之间还有化戈的余地？”

    盯着宁谌越来越沉的脸，言慎轻轻牵了嘴角，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：“所以先太之死，有宁相的手笔吗？”

    “本相今日邀言中丞前来，本是想与你化戈为玉帛，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。”

，宁谌侧过脸，苍老的眸中，那抹属于年者的宽善仁和早已不复存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冷厉的目光。

    而先太的死，恐怕也不是寻常的病故。

    至少在先太死前是。

    先帝也有意推行此策，却在施行之初受到众世家的联合反对，不得不被迫终止。

    言慎垂眸看着池中争抢厮杀的鱼群，忽然到手一空，抬眸看去，原是宁谌已经推动椅离开池边。

    曾是一段多么为人传颂的君臣相得、师生相宜的佳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