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次想亲自去言府谢罪，但因言慎一直昏迷不醒，屡次被谢予拒之门外，始终不能如愿。

    公冶兴闻讯从桂州赶来，掐指为言慎卜了一卦，也摇了摇，说他生念微弱，活还是死全在一念之间。

    他对谢予说起了自己刚捡到言慎的事，那时本以为那个浑是伤的小孩活不成了，他捡回去本是想收尸葬的，怎料那孩竟是撑着一气活了来。

    如今这气散了，他了无牵挂，便是想要离开了。

    过尸山血海的人早已被烽烟淬炼超乎常人的意志，无论面对多少艰难险阻都不会轻易崩溃。

    可待公冶兴走后，谢予彻底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忍酸涩，俯，额抵着言慎微凉的手，颤声：“你的仇已经报完了，所以你要去见你的亲人，和他们团聚，然后把我丢不不顾了，是吗？”

    “难我不算是你的亲人吗？你就不能为了我，留来吗？”

    不知从何时起，他已经将言慎当作了唯一能够称为亲人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都孑然一人、一无所有，中间虽然隔着承平二十三年霜降，隔着许多伤害和误解，但他们终究走到了同一条路上。

    宛如两株毫不相的植株，系已经在暗悄然缠。

    他已经没有别人了，他只有言慎一个亲人。

    想起公冶兴的话，谢予握了他的手，企图用他可能挂怀的事勾起他的生念：“你答应过我，等一切结束便一起去想去的地方，难堂堂言大人也会言吗？”

    “公主已令去寻言家人的尸骨遗骸，将他们的坟迁回京郊旧茔，你这个孙的不亲自去祭拜，能行吗？”

    谢予本不抱什么希望，可话音落后，在他掌中握着的手竟轻轻动了。

    重新燃起的希望在瞳眸中聚拢成光。

    可那动静只是一瞬，榻上的人影安静无声，一切宛如昙一现。

    陈泯知言慎中毒后大哭了一场，几近昏厥。

    翌日醒来，他便拖着还没好全的和燕止沈危一起去寺庙求神拜佛。不是慈安寺还是宝莲寺，也不是哪路神佛，只要是能叫得上名字的神仙菩萨都被他拜了个遍，日日拜夜夜求，后来连青辞青珏也加了去。

    谢予显然不会如此迷信神佛。

    他直接去拜了言家祠堂。

    如果祈求天地有用，比起不人间烟火的满天神佛，还是血脉相的至亲更会在乎后人的生死。

    言府的祠堂在抄家时就空了，空了十几载，直到言家重获清名，新制的牌位请回供桌，此的香火才被重新续上。

    喂完药，谢予便会走这座崭新的祠堂里，跪在一排庄严肃穆的牌位前，求他们不要带走他，求他们把他留给他。

    日光将鎏金字印映得熠熠生辉，一个一个牌位如同了睛，隔着袅袅香火，居临地看着躬跪拜的影。

    他们沉默地看着他，目光中的审视时常将人压得不过气，似乎在掂量能否将言家最后的血脉托付给一个从未见过的外姓人。

    谢予雷打不动地拜了七日。

    第七日拜完后，谢予的觉已和前六日大不相同，那些压在肩上的重量似乎卸去了，浑上有飘飘然的轻松。

    他走祠堂，沿着廊走回东院，里面依旧寂静无声，可心却得极快。

    推开房门的瞬间，一素影忽然迫切地撞了他的怀里。

    双臂本能地接住这轻飘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