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外，门帘两边，一时静默无言。

    苏梦枕以为车的衣公看见了他的手，却以沉默表达驱赶之意。

    车的衣公，却听不见这静默，也看不见苏梦枕搭上车帘的手。

    衣公早已陷无光无无黑无白的目盲之境。

    毫无预兆之间，视觉刹那剥夺。

    就在那突如其来的一瞬，盛年的膛猛然起伏，躯倏然靠向椅椅背，颅后仰，贴在白熊后脑上，面孔无意识扬起，额前的鱼骨辫漉漉垂落耳际，呼炙如赤红岩浆，面空茫若漠漠雪地。

    他小臂一直到指尖不住震颤，茶瓷盖儿顺着隙掉落。

    脚趾狠狠蜷缩，左右两条大不听话地向四面八方游走，又如此不甘，膝盖用力，恶狠狠地撞向椅！

    响亮的一声。

    或许很痛。或许都撞了血。

    但盛年已经受不到。

    哪怕持了十三年不合不睡觉，与黑暗隔绝。

    久远的梦魇般的记忆，终于又缠上了他。

    受不到光和颜，受不到冷和，受不到声音和气味。

    受不到的椅，受不到一切可摸的事。

    受不到自己在何，是谓何人。

    甚至不知自己是坐是站，是生是死。

    是活人，还是鬼魂？

    盛年又听见声音了。

    那尖利的、刺耳的、一刻不停响在他耳边的声音。

    七岁的、被蒙着睛的越归翼，一直听见这声音。

    像指甲刮过糙的刀背，每一声都要叫人浑蜷缩、心炸裂。

    十指指尖和双脚被缠了浸了特殊药的布，手臂大和小被几乎觉不到的东西禁锢，隔绝了他的觉，也断绝了他自救的可能。

    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给他喂和维持生命但没有味的药，夺去他的味觉。

    还有睡觉。

    每当他睡，即将开始梦的时候，耳边的刺耳声音都会陡然炸响，将他刺激醒。

    越归翼仰躺在床上，脑中恍恍惚惚。

    或许是床罢？也可能是的石，也可能是柔的棉毯。又或者，他其实躺在一堆蛇的中间，再或者被悬空吊着，或自始至终都睡在一死尸的上？什么都有可能嘛。

    也可能，他不是躺，而是一直站着。

    一直。一直。

    也许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