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神亦会湮灭，更毋论语言、生命，乃至渺小的个。

    夜已。

    召唤师褪袍爬上床，躺在山狸和安尔中间。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天板。黑晶握在她的掌心。

    过了会儿，她把手放在安尔的，受着腔里有力的动。

    扑通、扑通、扑通。

    “parche? hexia?”

    ——“活人？哈夏？”

    黑晶的光芒倏然熄灭。安尔是自由的，可是她睡着了。

    浸梦境的安尔听到了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在梦里，她的回答铿然有力。

    “parcheon dien”

    ——“是活人。我的女士。”

    ☆、

    很小很小，大约是母亲在安尔的脑里注意识的七八年后，她创造了一个月吃光一个人类国家半年外财政预算的记录。

    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战果，当然，也不是什么值得载史册的事迹——但该国女王的确在廷备忘录里列明了那年国库亏空的真相，调和几个月后改变世界的大战无关。

    严格来说，备忘录是母亲的密友对战前时光的怀念，是泛着柔光调、会让母亲会心一笑的珍贵回忆。然而很遗憾，写备忘录的女王过世后，这份回忆也被放博馆，一页页拆开来，陈列在时光墙上。

    关于安尔的记载更是被好事之徒细心装裱，挂在时光墙的显位置，题名：《梅尔德勋王储的童年轶事》。

    吃不饱殿的升级版——饿龙公主的衔便是从那时传开。

    安尔对此颇有微词，母亲却认为没什么大不了。

    “难与事实有所吗？”

    安尔思索了好一阵儿，最后沮丧地发现完全属实。

    “那也不能放到博馆，您不觉得这很影响梅尔德勋的声誉吗？”

    对于把个人名誉上升到国家荣誉的问题，母亲回以让安尔生了好多天闷气的大笑。

    “梅尔德勋不会因为一则诙谐轶事而丧失声誉，鲁西。相反，它会让梅尔德勋的形象更亲和。”

    总之，梅尔德勋王储、艾尔尼拉继承人的惊人量扬名世界，而她的母亲不以为耻，反而引以为无限乐趣。

    实在可恶。

    倘若母亲知她在东域天天过着为了填饱肚而卖尊严的生活，一定会后悔让她继承了那毫无用途的古龙血统吧。

    安尔忿忿地想。

    哈夏是最没有自尊的存在——这跟往生之前的份地位无关。知死后会被召唤到异域作为任意差遣的仆，一举一动皆受人使唤，他们临死之前肯定爬也要爬到焚化炉里，宁愿化为灰烬，也不愿以行尸走之躯苟存于世。

    至于自己为什么受制于此力量，安尔隐隐猜了答案，和她的血统构造有关，这毋庸置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