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尔以为来东域这么久，一些事应该见怪不怪，可往往只是一句话，便让她不得不树立新的观念。

    烟岛人哈夏叫“死东西”，可七尾屿人却称哈夏为“圣灵”。

    不久之前，登堡的码工人在公众场所攻击哈夏，普通人却对此不闻不问。

    往七尾屿输送哈夏的人同时输送一理念，故意混淆圣灵和往生者的概念，在人们未曾琢磨透真相之前，把亵渎自然的黑巫术变成生存手段。

    双塔之一的斯丹莫也有不少哈夏，但它们老老实实地跟在主人后，既不会像久经训练的角斗士上台竞技，也没有被当成救世主。它们是人类的仆，是无害的劳动力。

    而七尾屿，哈夏成了替代男人上战场的主力，比人命低贱的替代品，却也同时是比人昂贵的商品。

    ——“但在把哈夏投战争领域这项研究上，我们也一直没有放弃努力。”

    安尔蓦地想起默多克领事的话。她记得很清楚。因为不久后，斐兰-林德在斯丹莫的亡者之塔召唤一只灵哈夏。

    如果将哈夏投战场，必然能减少人类的伤亡，而它们的特将使其成为战略资源。

    那么最后的获胜者不是七尾屿、不是登堡，不是参战的任何一方，而是撺掇战争的圣灵协会。

    「都是你的好事！」

    说不的气恼让安尔丢斐兰，独自走一条狭窄、暗的小。

    她心如麻。

    哈夏，她最初认定的邪恶存在，在克里比彰显越来越重要的存在价值。

    而这存在的源却是她的盟约者。

    共生盟约使安尔锐地察觉这位召唤师先导修复哈夏所使用的手段——

    她将行于太古时代的超然之力施放在老旧、残破的哈夏上，达成生命回转的效果。

    这是中陆人闻声变的禁术。

    时间、平衡、消亡三大法则互相产生作用，约束（同时也是一保护）地上界数以万亿计的生灵，促使克里维亚代代更迭，维持相对平和的发展。

    否则，当克里维亚没有死亡，没有新生，那它将或早或晚走上被混沌虚空吞噬的末途。

    时间是不可逆的顺序发展，在时间作用，新的事取代消亡的旧事。

    凡是法则途径之地，必有生灵诞生。凡是生灵，终将消亡。

    可斐兰-林德所使用的法术，无论是将往生者从虚空召唤回地上界，亦或是消除伤病，原理皆是抹消时间的作用，扰时间的限制。

    包括安尔最近回避却一直无法真正逃开的影，法则，在斐兰-林德使用召唤术将她留时，一次缩回爪牙。

    法则。

    整日耕作的农民不在乎法则，太神的车辇是否以适合农作生的频率现才是关键。

    埋苦读的学者不在乎法则，没人把冬去来的自然现象放在心里日日夜夜牵挂。要来时，它总会来，要走时，它总会走。

    贪图权力的国王不在乎法则，倘若他们把人终有一死的铁律牢牢铭刻于意识，便不会为一己的私和虚名肆意践踏弱者。就算挣得一世的名望，历法时代悄然变迁，刻着国王姓名的丰碑亦将沦落作新王朝的基座。

    可安尔在乎法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