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纸逐渐被泪打，粉的颜料开，像妈妈不尽的血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天午，妈妈抱着他，在他耳边轻声说：

    “珂珂，妈妈决定了，要带你去看向日葵，我们离开爸爸吧。”

    “妈妈陪着你大，记得以后也要去找属于自己的太。”

    后半夜，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周明容的声音：

    “哥，她那份终于到手了，以后没人再碍事了。”

    接着是周明海沉闷的回应：

    “别说了，等理完后事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话被风散，周墨珂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他把脸埋枕里，咬着被不让自己哭声。

    小小的拳攥得的，指甲嵌掌心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周墨珂走卧室时，墙上的结婚照又挂了回去。

    妈妈的画被扔在垃圾桶里，沾着咖啡渍。

    周明容穿着妈妈的旗袍，像鸠占鹊巢的小丑，周墨珂看着，好像是童话故事里把小红帽外婆吃了，穿上外婆衣服的大灰狼。

    大灰狼坐在钢琴前弹曲，指尖划过琴键，却弹不半温柔的调。

    但这里好像没有猎人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个月，周明容又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为什么人们都叫他曲青容，明明她的动作和神态和之前的一样。别墅里的人也换了一批。

    但他意识没说，也没问，他知，这个不该问，而且现在还不能说。

    换了一名字的曲青容看见周墨珂，她笑着回：

    “珂珂，以后我就是你新妈妈了，开心吗？”

    周墨珂没有说话，他默默走开。

    走到台，从旧盆里挖那把藏起来的剪刀，悄悄放了书包。

    没有猎人破开大灰狼的肚救外婆回来，那他就自己想办法。

    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眨了眨涩的睛。

    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碎了，又有什么东西，在废墟里悄悄生了，发了芽——他要记住今天，记住妈妈最后说的话，记住这两个人的样。

    周墨珂十八岁生日那天，律师把一个尘封的铁盒送到他手上。

    盒里除了江月初的日记，还有一份泛黄的权转让协议。

    末尾的条款像一把淬了光的剑，刺破了他多年来的疑惑——

    “本人江月初名所有权及财产，均由儿周墨珂继承，若其在二十五岁前发生任何意外，所有资产将无偿捐赠给慈善机构，且周氏集团需返还当年借助江家资源所得的全收益，一同捐赠”。

    他指尖抚过协议上妈妈的签名，突然懂了这些年周明海和周明容的“容忍”。

    那些有意的漠视、假意的关照，无非是由于他乃是江月初手中的最后一张底牌——是他们不敢轻易碰的“聚宝盆”。

    犹如十五岁那年，周明容故意将的汤倾倒在他手上。

    在他疼得战栗不止时，却一反常态地取来了伤药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