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查来历

    如是艰难熬了五六年, 境况终于慢慢好了起来，某年年终，该的事终于差不多完结了, 年纪最小的沙弥一次穿上了正式的僧服, 满面喜。大分佛经都已抄录完毕, 忙碌奔波的希叶吠昙终于有了息的时间，来到村镇想买东西回去。

    节村镇腾闹，街上往来之人笑容满面, 互恭喜吉祥, 他走在人中，神思恍惚。

    回想前半生, 天之骄，顺风顺, 如烈火烹油，鲜着锦，无一不, 直到他受女惑心, 不顾一切地去修筑佛像, 命运急转直，先是疯癫沉沦, 后又亲目睹庙破僧的惨象，为了救护僧人, 延续传承佛法, 一人扛起养活几十号人的重任，奔波劳碌。到今天终于有了息之机, 经过一人家的大缸前，无意间瞥到自己的倒影, 恍然发现自己容颜已经相当苍老了，窝陷布满血丝，皱纹如刀刻斧凿，胡须草率修剪，剪得七八糟，蓬蓬如丛生杂草，整个人又黑又瘦，肤糙起，手上老茧厚厚，形也佝偻了。

    他了腰，莫名的悲恸涌上心，原来他已经衰老成这样了……已经衰老成这样了。

    这几年他一直在忙碌，很少有时间修行自，佛法也不是很注重容颜永驻，故而重度劳累之，他容颜急速苍老。他也曾以容颜俊雅明净闻名于世，凡民敬称他为“白鹤法师”，怀的少女在他行车经过时会奋力抛来鹤羽织就云朵般洁白的披帛，一时间鹤羽价格飞涨，买不起鹤羽的人只好以鹅鸭替代，便有笑语称此事为“鸭鹅成鹤”。

    然而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了，鸭鹅成鹤的谈也没多少人知了。现在还活在世上的，不再是容颜俊雅明净的飞羽白鹤，而是一个形容衰朽的老。

    于是希叶吠昙就此顿悟。勘破如雾妄念执迷，明见动静起落刹寂，释往昔悲喜，超脱魂思飞绪，飘然如升天。

    希叶吠昙就此坐化，民众敬畏念僧功德，不敢焚烧僧遗，将希叶吠昙尸送还僧人们，僧人们小心保存坐化之，希叶吠昙的坐化之毫无腐烂迹象，反而随着年岁愈久，坐化之从里至外渐泛起金黄泽，几十年功夫便彻底金化，成了实打实的坐化金。

    再后来，不可一世的国王猝病而亡，继任的国王没有再针对佛门穷追猛打。倍受打压的佛门慢慢有了复苏的环境与气势，希叶吠昙的坐化金也从荒野山峦迁大庙中供养，怀持千宝罗网，护佑苍生。

    经文到此结束。

    林德合上书，眉皱。

    好像有些地方可信，有些地方又不太能信。

    后半段可信度很，但是前半段的“黑猫女”……真不是为了给希叶吠昙推脱责任生编造的？

    阿昌就说自己给希叶吠昙煮了糜充饥，可没说自己用了天鬼相行祓除了希叶吠昙的迷妄，还派了只彩鸾一路歌随，等人清醒了才离开，这待遇堪比保姆，和当面驳斥希叶吠昙雷斩佛像的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。唔……该不会他早就知希叶吠昙世来历不凡，所以当面雷霆手段，事后风化雨的补偿吧？如果真是如此，这就说得通祂为何会突然大发善心尾随希叶吠昙为其烹煮糜了。当时他听的时候就觉得哪里怪怪的，真有那么好心？噼了佛像真就一事儿没有？现在一看，果然有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