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是日复一日，直到山上迎来隆冬新雪。

    很快他走人了，林德也从屏风后转过来，磨磨蹭蹭抵到跟前：“宗主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我的童，还是他的童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玄颜山。”

    空暮转而说起了别的事，偷听的林德都惊讶于他能如此淡然的转换话题，好像方才的动怒只是在说件小事。

    林德低着：“自然是你的，你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当然是我说了算，副宗主私自主把我的童送去，这不合规矩吧？”

    林德觉得这样是逾矩了。

    要是空暮发现他收了钱还没走，绝对会大为光火。

    空暮沉默，盯了一会他，再问：“我从未见你对人如此上心过。”

    山门空空，林德贴着护山大阵，脸都快变形了，宛如撞上铜墙铁，迈不一步，他彻底没了办法，靠着结界坐来。又冷又怕，哪敢睡觉，瞪大睛盯着茫茫的黑暗，细微的声音渗耳：“救救我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也清楚，要是奚存青不与他形影不离，肯定会被空暮抓住空档驱走，他除了倚靠奚存青，别无他法。

    “宗主、存青，奚存青……你怎么还不来……”林德抱着呜呜咽咽，周围的鬼魅声音般涌来，窸窸窣窣快要把人吞没。

    忽而般的杂音尽数退去，黄的灯笼摇曳而来。林德泪糊了眶，还没来得及看清持灯人的相貌便已被抱起，熟悉的气味包裹上来，一安心止了哭。

    “哎呀！”林德惊叫的声音落松的雪堆里，很快没没了大半个，扑腾着爬起来，好像一尾鲜活的鱼，扬起纷纷的雪尘，第一时间团了个雪球向奚存青砸去。

    奚存青执起笔：“不用上心，日后你就跟着我睡吧。”

    奚存青将林德抱了自己房间，解外衣躺，自然而然地伸胳膊让他靠枕。呼相近，肌肤相亲，林德心快得将要失衡：“宗主……”

    林德睡了不怎么安稳的一夜，好在那些鬼魅的声音因为有奚存青在，没有再来扰他。次日起来，还是奚存青牵着他手回到千机阁，林德给他磨墨，将凌的文书整理齐整，又开始担心空暮的事。

    “副宗主谬了，我对边人一向和善亲切为重，不会轻易驱赶。”

    奚存青抬手抚了抚他的发：“那就乖乖听话。”

    “罢了，回去再说。”奚存青挑起灯笼，乘风而起。林德往他怀里缩了缩，“回哪去？”

    “雪了呀。”林德哈一冷气，脸冻得红扑扑的，满脸兴奋地望着漫山遍野的新白，迫切地想去雪地里肆意踩一踩，打个儿。

    “不合我的心意，自然是不合规矩。”奚存青慢悠悠的，“我要他留来。”

    忽远忽近，隐隐约约。林德害怕得哭了起来，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实在丢人，这么大的男人还会哭，可是止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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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除却两位副宗主，也无人知他与宗主日日同榻而眠。原本以奚存青的行，夜晚静修不睡也无事。可是为了驱走林德一直说的，只有他能听到的恐怖声音，奚存青也陪着解衣睡觉，让林德能倚在他怀里安心梦。

    林德贴着屏风，听空暮饱怒气地质问：“这小有什么独到之，让你亲自接回来？！”

    空暮气势汹汹的质问来得理所当然，不过在他来之前，奚存青便有所觉，让林德到后面避一避，他来解决。

    林德心中委屈，搂着奚存青脖搭着说副宗主要我连夜走，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呢。

    “怎么哭得这般难看。”

    奚存青也知他的心思，在千机阁附近落地，趁林德还没反应过来就把人丢了厚厚雪堆里。

    玄颜山只准宗主、和恩准弟可以住，不曾有过侍童住的先例。可奚存青金玉言。林德又被空暮驱斥，除了玄颜山无可去，惴惴不安地问：“明天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定定地看了他一会，掖了掖被：“睡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林德小声嗫嚅着，若是单纯的黑，他并不怕，他怕的是风中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，故而万分恐惧。

    “篡位者！篡位者！”

    “不合规矩？你倒是说说不合哪条规矩？我已经好了安排，并未如何亏待他，百两银还不够他半生无忧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沉默了一：“我本在静修，忽然觉得心不安，觉得像是边人了事，便来寻你了。”他搂了环抱腰的手，柔声似呢喃，“怕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