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存青沉稳一笑：“自家贴仆从罢了，有何可说的。”

    沐浴洗漱之后，宴席带来的脂粉酒气终于褪了个净净，神思清不少。信步前往卧房就寝，却听得里面脆生生地说：“大少爷等等，床还没有捂呢。”

    奚存青掰着得一仔细看。初奚府时，得可怜又脏兮兮的，在边教养那么时间，几乎与他同等吃穿用度，气质仪态都好似脱胎换骨，宛如雕琢后的玉，绽濯濯莹华来，带胡人血统的眉又甚是漂亮，尤是一双碧儿，盈盈剔透，似能把人魂儿都勾走。

    奚存青在诸弟中颇有分量，他脸一变，气也变得正经，竟是把自家侍从视作禁，不肯让他人染指，心都是暗笑，也不再死赖脸地纠缠，打个哈哈互给台阶，此事就轻飘飘地揭过，暂且不表。

    得终于如愿有了能近侍大少爷的资格，三秋桂再怎么有意无意地拦着他也不成了，气得两人暗地里拼命翻白。得不，他早就对大少爷满墙满架的书心许馋了许久，终于有了靠近的机会，直觉香乎乎的，闻着真舒服。

得多了，甚至有厌烦，不过放在他上……又着实让人心生怜惜，不自禁地了他的脸：“当然有的。”

    怎么能，怎么该放任他随意来？

    要说床，也不是一般的活计。汤婆能的地方太少，唯有人过的地方才是又均匀又和，床的要仔细熨过被褥每一寸边角，又不能因翻把床褥，过之后床褥依旧平整，燕去无痕，方能让主冬日就寝妥帖舒适。

    奚存青有心试一试他，就随手拿了本书叫他读，读得磕磕绊绊，有时只读半字，奚存青听着好笑，把书拿过来，再指着一一教认，得也听得认真，满脸兴奋的样，叫奚存青油然生莫大的成就，教得越发认真。

    刘兄哈哈一笑：“不敢妄言，总要看过了相貌，再向奚弟讨要。”

    得被掰着生痛，支支吾吾：“少爷，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得小声说了句：“谢谢大少爷。”转就跑。

    奚存青先是一怔，后才想起来。冬日床这活，原本是三秋来捂的，后来得随侍左右，慢慢地位起来，默不作声从三秋手上抢了这个活计，还惹过三秋在他面前一番暗指埋怨。不过彼时的奚存青并不觉得有什么，觉得谁来捂床都是一样。

    奚存青心中微有不悦，蓦然想起以得的相貌，煞是引人，抬相，就算刘公没意思，保不齐在座其余几个味变态的有意思，登时有己之珍宝将要被豺狼虎豹盯上的危机，面微微沉肃：“我家小仆相貌无甚奇，看了也是无趣。”

    “我酒醒了，不用喂了。”奚存青觉得痛，又心如麻，索闭上不再看他，那双碧儿却还印在心底，荧荧生辉。

    奚存青行至床边，瞥见帐被褥微微翻动的声音，抬手掀起帘。得正趴着，确认一面捂乎了再慢慢翻转来，瞥到奚存青的脸，一瞪大了：“少爷？”

    又是一场俗又充满勾心斗角的宴会，奚存青年纪尚轻，对宴会世故已是驾轻就熟，举杯奉酒说场面话，得站在后低眉顺地伺候，他打扮朴素，少有人注意到他，今日宴席上一位公不知吃错了什么药，虚一晃，问奚存青：“你常带的小东西，还不见你说过呢。”

    回到府上，奚存青仍觉痛，故未上洗漱就寝，而是在中凉月来回踱步几圈，借着初冬的夜风，诗词提神醒脑，待神稍好，再折返屋中，温汤沐浴。

    等宴席结束。奚存青由得搀着脚步虚浮地上了车，得又轻手轻脚地一勺勺给他喂醒酒汤，忽被一把抓住手腕，汤勺一抖。得眨着：“少爷？”

    “你抬起来。”

    一来二去，得连月勤学苦读，认的字越来越多，聪颖机灵，正好奚父有意把偌大家业事务慢慢移给儿，让他习熟练，通世故。事务移过来，免不了与各式账本打，与生意伙伴、亲戚朋友更有诸多人往来。奚存青给得分担一二事务，日常与人宴请也会带着得见识世面，相伴成起来，俨然是得力的心腹与书童。

    得顿时有些张，奚存青觉得对方这般无礼问候，有些不满，又假意开玩笑：“刘兄莫不是今日换了味，看上我家侍从了吧？”

    但那位公并不打算放过，奚存青在一众弟中，算是难得清誉良好的公，从未见他如何沾惹草，携同游，不知什么时候后多了个小跟班，此前一直不曾注意，今突又想起，便想仔细瞧瞧，这小跟班有何特别之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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