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得似乎全然忘记了之前如何哀嚎着恨他，只怕他事昏死，拼命摇：“你怎么了呀，到底有没有事，你说实话！”

    奚存青抚摸着他脑袋：“得，你恨我吗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呆了呆，猛烈咳嗽起来, 咳了一血。林得又慌张起来, 后悔自己不该挑在这个节骨上提这个问题，禁不住泪满面。

    林得握着他的手呜呜咽咽：“奚存青你发生什么疯, 你这样还不如让我死了, 省得遭这么大的罪。”

    “奚存青, 我们和离吧。”

    气氛就此冷来。

    林得就知会这样，本来微微喜悦的心然无存。奚存青着他脑袋说：“等你病治好了我才会去静修，你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林得被他的承诺吓了一：“你要卸任？不行，不行！那本来就是你的，你说什么胡话！存青！奚存青！”

    他耐心等了十几天，等老鬼公将一切准备完毕。在凄冷的月夜生起大火，架起边沿都是污黑黏迹的大锅，穿上形制古怪绿绿的棕叶衣裳，一边往锅里扔着药材，一边似哭非笑地唱着晦涩难懂的歌谣，气慢慢聚拢过来，影影绰绰，似人、似狼狗、似恶熊鬼鹿，八方低唱窃窃，鬼簇拥讥笑嚎哭。

    奚存青盯着他看了许久，终究没给他答案，扭过：“等你治好了，自然就能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奚存青看着锅熊熊的大火，将信将疑：“你确定这火不会煮死人？”

    药材锅，老鬼公抬看奚存青：“东西已经备好，夫人何不浴？”

    之后林得再未提起过此事，奚存青也不说，仿佛此事本没发生过一样。

    山的日，两人相对无言。

    林得饮虎狼之药造成的伤害悉数转移到了奚存青上, 饶是奚存青之前基厚，康健，骤然承接如此猛烈的打击, 还是一病不起。

    奚存青安静了一会，又问：“得，倘若我因为一己之私心，特意安排你的命运，你会怨恨我吗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等了好久，还是没等来他的回答，脯又剧烈地起伏起来，咳嗽着呛污黑的血。林得看不得他这样，心也好像被了狠狠一刀，血都绞烂了，又丧失了和离的勇气，收回之前说的话：“你……你别这样，我看你难受……你不要想着卸任的事，这怎么该呢，我哥也会不兴的，我说的！我是说的！”

    林得哽咽了：“不用了。”

    奚存青撑着站姿：“我不走，我不走，等你好起来了，我就卸的份，你想要我陪你多久就陪你多久。”

    奚存青笑让他多吃，人都瘦了——虽然林得觉得自己并不瘦，但是他这么哄着，叫他很是受用。

    林得睛通红：“我是说，你不用再为我到这个地步了。”

    奚存青握着他手安：“你不会死的，这是治病，你生病了，治了就会好的，别怕，好吗，我不会离开你，一会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林得呆呆的，才想起来一样，低声喃喃：“我讨厌你……你讨厌死了，你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
    林得一兴不起来，但他早知如此，也不说什么，沉默以待。

    百年的孤独守望，林得想想就遍生寒。

    私自安排

    奚存青在青浦山寨休养半月有余，梅截日日来扎针理气，调外养，总算慢慢恢复起来，但他说如要彻底恢复，至少还要一年时间。至于林得，除了残余的梦蝉，可以说完全康复了。

    几十年与契约，哪是一句和离就能轻飘飘斩断的。林得纵有万般不舍，意已经化为依恋的本能，也对动辄数十年起步的空守到恐惧，且随着奚存青境界益，日后的闭关可能就不仅仅是几十年，而是百年起步。

    奚存青靠在他肩上，喟叹：“只恨我不能天天这样与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奚存青仰面倒，四周憧憧的鬼影似乎围绕在他边低着讥诮地笑，还有人打冷战似的怪叫：“听听，还真是痴呢！”

    但是他终究没说什么，好不容易得来的相的机会，尽短，也弥足珍贵。

    奚存青嗯了声：“这是必然的事。”

    有他的安，林得绪稍微稳定了些，贴着他手掌喃喃：“不要离开我，不要离开我……”

    奚存青好不容易过气来, 一双通红：“和离？你为什么想要和离？是我……”他一气没上来，神悲戚又绝望, 死死地抓住林得的手：“你是不我了吗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拉住他的手，好声：“得放心，就是吃一会的苦, 服药过后, 我还会把你上的遗患转移过来, 这样你就能彻底好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林得张了张嘴，心如麻。

    林得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奇怪，想了想说：“自然是兴的。”

    顿顿：“你陪我一起吗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带着他去他中的机缘，说是寻觅机缘，更像毫无目的抱着试试看的运气在山野与村镇之间逛，打听消息，游山玩，吃吃喝喝。刚开始林得还有些狐疑，修士寻觅机缘真是这样吗？后来发现虽然奚存青的足迹和去向貌似是东一榔西一，实际目的颇为明确，都是围着一名为珍兰珀的药材迹象展开。

    林得有些奇怪地看着他，他这问题问得实在指向太明显了，他直接问：“你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给老鬼公留大笔钱财及灵丹妙药，说一年后还会再来找他。

    林得也懒得思考他究竟要什么了，只知他很快就要接受“复诊”，饮那毒猛烈的虎狼之药。第一次服药时的惨烈记忆他已经不太明晰，唯有那战栗的惊惧让他本能地对药到害怕，又不得不喝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奚存青低，努力笑容，“这里有冷，不过没事，过一会就好了。”他突然转咳嗽起来，压住的腥甜，安林得说自己没事，然而刺骨的疼痛与愈发烈的虚弱依然侵蚀着他的官，越来越煞白的脸遮掩不住，林得惶恐地问：“存青，你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没有接话，他依旧咳嗽着，面灰白，低低地：“叫人来清理吧。”

    “天帝保佑，油锅也得，这有什么不得的？”老鬼公一脸不耐烦的神，敲着锅沿，“你不，不就省得老浪费时间！”

    奚存青带着他再次拜访了那个老鬼公，老鬼公还活着，因着奚存青留的仙丹灵药还回了不少，白发生乌，对奚存青的态度更客气了。

    吃了的大鸭和小半碗汤，阁里气烧得又足，脸颊烘得红彤彤的。奚存青自己喝了几勺汤，就把人拉到怀里，挠着他的小耳朵气，问他这一年来不兴。

    奚存青抱起林得，连人带衣将人浸气味辛苦难辨的药中，再扯走漉漉的衣服，笼了笼他散的发。林得瞪大睛，似乎被温的药刺激到了，惶然无措地抓着奚存青的手：“这……这是哪，我是不是要死了？”

    “药材什么时候能准备好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带林得回乔府，用府中的厨灶了一碗胃的老鸭汤，舀一勺白汤散气，送到林得嘴边，林得一喝，心里又温快活起来了。

    一片森然寒气里，老鬼公癫狂地起了诡谲的舞蹈，一边念念有词，非人的鬼影凑得越发近，疼痛慢慢沿着手臂攀爬到了全。奚存青起初还以为是林得把他抓痛了，后来疼痛范围扩大，他恍然这是在转移伤害。虚弱的林得躯上的疼痛转移到了他上。

    林得心猛地一沉，说不来的复杂滋味：“你又要去闭关静修了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气若游丝：“这是我心甘愿的事，说什么死不死的，不吉利。”他睫颤了颤, “我质尚可, 过几日自然能恢复了，不用担心我。倒是你, 你的梦蝉尚未除尽，还要服猛药, 这次换我照顾你。”

    他受不了，真的受不了了，也不敢再去尝试了。

    他寻觅起来慢悠悠，一不着急，不知不觉，踏过了夏秋冬，就是一年过去了。

    林得苍白的脸颊受气蒸腾，慢慢红起来，与之相对的是奚存青手臂突起青，指尖微微发抖。林得察觉了他的异样，好奇地蹭蹭：“存青，你怎么了？是觉得冷吗？”

    奚存青全指望着他，老鬼公对他言不逊，奚存青也不发一言。

    奚存青捧着脸颊神凝重：“你不记得了？”

    过了许久，奚存青说：“我要去寻觅一些机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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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得觉得有好笑，之前他不论是修炼还是寻觅机缘，都没带上他的意思，现如今忽然提起此事，好像特意补偿似的。

    面容枯藁的老鬼公撇着眉一脸不耐烦的表：“急什么急！我一把老骨爬上爬找药材，不知要耗多少功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