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挎着篮往后山走，势必要穿过大半个村庄。沿途已有早起的妇人夫郎，三三两两聚在门前井边或院墙，有的在打，有的在晾晒衣，有的只是站着闲话家常。

    见他走来，那些原本松散的目光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，齐刷刷地聚拢过来。那些目光黏腻而复杂，有毫不掩饰的鄙夷，有如看秽般的不屑，有因他曾在秦家过过好日而滋生的嫉恨，更多的，则是一持久的窥探，仿佛他是一永不落幕的戏，供人评论足，打发这漫而乏味的乡村时光。

    窃窃私语如同夏日的蚊蚋，一开始只是低低的嗡鸣，随着他走近，便逐渐清晰、放大：

    “瞧这丧门星，还有脸来走动。克死了正值壮年的秦山，还不安分勾引继，如今被赶来了，倒跟没事人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么，秦山当初真是瞎了，娶了这么个晦气东西门。听说啊……命得很，专克边人。”

    “小声，没看他往这边来了？可别沾染了晦气……不过话说回来，秦山当初到底看上他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是，要脸没脸，要材没材，哥儿痣更是淡得看不见，一无是，偏偏能攀上秦山，这能是什么好东西？指不定用了什么作手段……”声音逐渐，变得肆无忌惮。

    冯兰香倚在自家的篱笆旁，手里抓着一把瓜，见苏木走近，立刻将瓜壳“噗”地吐在地上，扬了嗓，那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：“哟，这不是咱们村大名鼎鼎的木哥儿吗？这大清早的，天还没亮透呢，又是要去哪家‘串门’啊？”

    她故意把“串门”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，尾音拖得老，里闪着恶意的光。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，一个被夫家赶来的寡哥儿，早早门，能去什么“正经事”？周围几个妇人夫郎合地发了一阵压抑又兴奋的低笑，目光像刷一样在苏木上来回扫视。

    廖翠芬的好妹李萍萍立刻帮腔，她嗓门本就尖利，此刻更是提足了气，生怕有人听不见：“香兰，瞧你说的，人家说不定是上山采药呢！”她故意把“采药”二字说得曲折婉转，暧昧不清，说完还朝旁人挤挤，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嗤笑。

    更有人直接冲着苏木的背影喊，那是个满脸横的壮汉，靠在门框上，抱着胳膊：“木哥儿！婶们问你话呢，哑啦？该不会是昨晚上累着了，没力气说话吧？还是说，又想去勾搭谁家汉？”

    污言秽语如碎石般劈盖脸砸来。苏木的脚步却像踩在固定的节拍上，节奏丝毫未。他的目光只落在前方被打的土路上，单薄的肩背在陋的麻衣得笔直，像一绷的弦，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拉力，却倔地不肯弯曲。

    他无法让这些人闭嘴。争吵或辩白只会让这场羞辱变本加厉，成为他们更持久的谈资和笑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