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晨间薄雾尽数散尽，明媚天光洒满苏家老院，亮得微微刺，落在院中每一个心思各异、各怀算计的人脸上。

    外人谈及此事，只会称赞苏明大义，而他们兄弟只是依命行事，既保全了脸面，又得了实打实的好，更能省去日后无数是非。这笔账，怎么算都是他们稳赚不赔。

    苏盛底瞬间亮起，读懂了父亲的意，心底的雀跃再也压制不住。

    只是，这笔钱万万不能应得太过快，免得母亲看穿他们占了天大便宜，临时再添别的要求。这场孝顺大戏，必须足全、演得彻底。

    他刻意加重“主持公”四字，音量不大，却足以让院中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踏堂屋，早已在院中等候的妻儿立刻围上前来。苏家两位儿媳神急切，不停以神询问结果。苏有粮不动声微微颔首，两位儿媳底瞬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，转瞬又迅速压，换上满脸忧愁惋惜，生怕被旁人窥破心绪。

    村里人只知他将苏木嫁去秦家，得了五十两聘礼，却无人知晓，继苏晓非跟着赵公时，前前后后为他挣来的银钱，早已不八十两。再加上多年积蓄，苏有粮暗地里，早已算得上青山村藏得极的富。

    他说得艰难至极，字字句句，仿佛剜去了自己的心。

    这番话从苏有酒中说，尚有几分真切可信，可落在苏有粮上，字字都是彻彻尾的假话。

    终于，苏木这个人人厌弃的“丧门星”，要被彻底分去、撇开系了！

    他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，刻意让语气沉重悲戚，恭声应：“哎，我这就去！”

    苏静静看着兄弟二人一唱一和、演足孝，心中通透了然。分家这件大事，终究是成了，压在她心许久的石，终于稍稍落地。

    苏有酒定了定神，刻意清了清嗓音，压心底翻涌的激动，沉声吩咐苏盛：“盛儿，你脚伶俐，快去请村和几位族老过来，就说你要主持分家，请他们前来见证、主持公。”

    苏有粮率先抬起，脸上依旧凝着重悲苦，一副万般挣扎、忍痛割舍的模样，声音哽咽不已：“娘……六两银，不是儿舍不得，实在是家中人众多、日拮据，一大家张嘴等着吃饭，这两年年成又差、收成微薄……但既然娘心意已决，一切都是为了雨哥儿，为了苏家和睦不散，儿就算砸锅卖铁，也一定把这笔钱凑来！”

    敲定心条件后，苏有粮与苏有酒又假意苦苦挽留，暗中却句句迁怒苏木，将分家的所有缘由尽数推到他上，一咬定是苏木连累老苏家骨分离。最终，在苏疲惫却异常定的目光之，二人终究带着一脸“无奈悲痛”，应了分家之事。

    两人红着圈，不停以袖拭泪，起时刻意装作跪久麻、步履虚浮的模样，互相搀扶起，将孝顺隐忍、万般不得已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，半看不心底暗藏的窃喜。

多两也轻而易举，零零总总算来，老四的家产足足价值四十多两。如今只需兄弟二人各六两，凑够十二两给侄儿，便能名正言顺接手这份厚产，还能落孝顺恭顺、遵从母命的好名声。

    只因苏家未曾分家，家中篱笆院落看着朴素寻常，加之苏晓非挣来的银钱来路不明，不敢轻易外，苏有粮才一直刻意低调、从不张扬。否则以他的家底，早就推倒旧屋，盖起气派规整的青砖大瓦房。

    这场裹挟着虚假泪、暗地算计与隐秘期盼的分家大戏，终于正式拉开帷幕。从今往后，苏家众人的命运轨迹，苦甜祸福、分合聚散，尽数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
    如今他手握私银，妻儿吃穿不愁，私还能时常小酌解馋、跟小人儿寻些快活日，过得滋安稳。久而久之，早年想要盖新房的执念也渐渐淡去。这般暗藏富贵、低调逍遥的日，远比张扬富、招人红要稳妥百倍。他死死守着这份秘密，在村中始终装作普通农模样，半不富贵痕迹。

    话音落，转便快步冲院门，脚步轻快得几乎要凌空而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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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有酒也立刻跟上，面痛心疾首之，连连附和：“娘，我全都听您的！为了小侄儿安稳度日，为了让您安心，这六两银，我咬牙也必定凑齐！”

    苏端坐堂中，望着苏盛飞奔离去的背影，看着院中神各异的儿儿媳、孙辈儿女，底只剩无尽苍凉与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