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心微微一沉，暗自了把汗。若是工艺太过复杂、难以打造，那倾尽半生私房的一番心意，便要落空了。

    说完，他神切地看向苏木，诚意十足地商量：“小哥，老汉真心跟你打个商量！你这卖给我如何？我一百两现银，另外免费给你打造一台保险柜，绝不敷衍！”

    “但是！”张老汉话锋陡然一转，底燃起匠人遇见绝世巧思的狂与兴奋，“能！只是极费原料、极耗工时！柜要用三寸厚熟铁板反复锻打平整，所有拼接隙必须浇筑铁封死，不留半空隙。锁芯机关需要专门找铜匠磨合搭，隔板选用不变形、不开裂的老榆木……整打造来，单单料钱，就要二十两银。”

    他清楚当价，上好田一亩不过十一二两，健壮耕一不过十两。一百两银，足以在村里盖一座崭新青砖瓦房，购置十余亩良田，雇请工耕作，足够他、、雨哥儿三人衣无忧、安稳度日数年之久，日日可白米、时时可见荤腥。

    这份诱惑，大到足以倾覆绝大多数贫苦之人的本心。

    二十两！

    张铁利落应声，快步跑去后院牵老黄，好木板车，又心上前，帮着苏木将铁锅、锄等沉重件一一搬上车厢，摆放得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一两尺宽的厚重铁锅，扎实沉稳，足够一家三日常煮粥炖菜；一柄厚背菜刀，刃锋利凛冽，切菜剁骨样样合用；一把宽面锄，锻打平整，开荒翻地必不可缺；一柄厚重柴刀，刀背扎实，劈柴斩枝省力耐用；最后又挑了一枚掌大小的密铁锁与锁扣，锁芯结构复杂，防盗稳妥，正好遂了想要安心的心愿。

    他转走到炉边，拎起茶壶倒一碗凉茶，自顾一饮而尽，抹了把嘴角，坦然直言：“不瞒你说，老汉打了一辈铁，县城、府城都闯过，见过大人家用来存放地契、银票的铁包木箱笼。可像你所说这般，重得无法搬动、斧劈不开、双锁同开才能开启的全铁柜，我这辈真是一遭听闻。”

    临上车之前，苏木忽然想起关键问题，回看向张老汉，认真问：“张师傅，这保险柜打造完毕，大概需要多久？还有双锁芯的机关结构，您心里可有完善的打造思路？”

    他大手一挥，豪气十足地补充：“除此之外，我铺中所有铁家伙什，你随意挑选五样！凑个六六大顺，全当老汉的一心意。你若是推辞，便是看不起我老张！”

    他豁然起，在铺重重踱了几步，脚步踩得尘土轻扬，忽然转盯苏木，目光灼灼：“小哥，这绝妙图样、巧机关，当真是你自己所想？”

    保险柜的巧结构、防盗机关，是另一个世界数百年来无数匠人迭代改良、沉淀积累的智慧结晶。他不过是借着前世见闻，捡了时代差异的便利，凭空得此机缘。若是就此将不属于自己的智慧成果转手卖银，心中终究有愧，赚得半不踏实。

    一百两！

    他越说越是激动，满脸红光，皱纹都舒展开来，笃定：“老汉敢打包票，此一旦面世，必定轰动四方！对富贵人家而言，几十两银不过是买一份永世心安，本不值一提！”

    张老汉目光锐利如炬，定定审视苏木许久，似要将人心看透。可自始至终，苏木坦对视，神净澄澈，没有半分虚伪、半分侥幸。

    苏木心脏砰砰狂，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波澜。他太需要钱了，这个家底单薄、一贫如洗，年事已，雨哥儿尚且年幼，往后过日、养家护家，都需银钱支撑。有这一百两，前所有窘迫困境，尽数可以迎刃而解。

    一旁的张铁看看自家爹，又看看神淡然的苏木，满脸难以置信，嘴张了又合、合了又张，最后忍不住挠小声嘀咕：“这小哥儿……莫不是真傻？放着百两银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苏木浅浅一笑，笑意清淡安稳，温踏实：“我想得很清楚。不是自己的机缘、不是自己的本事换来的钱财，拿在手里手，夜里难安。我夫君生前常教我，人踏实本分，非分之财，分文不取。他人虽去得早，这番理，我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
    这话半真半假，稳妥至极。原主确实有一位早逝的夫君，成亲一年便病故离世，借逝者之说辞，最是滴不漏，无从查证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，老汉便不再矫。”张老汉语气郑重，“这第一台保险柜，老汉用上等铁、最好工艺、全力打造，料钱、工钱分文不收，算是报答小哥传此绝世巧思的恩！”

    苏木心猛地一惊，暗暗震撼。苏倾尽一辈积蓄，也只有二两七钱，连这料钱的零都远远不够。

    钱要赚，但必须赚得坦、踏实、心安理得。

    良久，张老汉吐一郁气，心中慨万千，对着苏木作揖，腰弯得诚恳至极：“小哥义，是老汉市侩浅薄，惭愧万分。”

    件件铁工良、厚实沉甸甸，都是实打实的好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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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重新细细打量前少年，衣衫破烂、面有菜、形单薄，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，分明是三餐不继、家境清贫的苦命人。可一双眸澄澈坦，净通透，没有半分贪婪，没有半分故作清，寥寥数语，平淡从容，坦得让人动容。

    可转瞬之间，这份贪念便被他稳稳压。

    “最难得的，是你这绝妙！”张老汉走到铁图纸前，指尖轻柔虚，如同抚摸珍宝，“小哥，这保险柜若是真正成，镇上富、县里乡绅、乃至官府人家，怕是都会抢着求取！谁家没有地契、房契、借据、银票、首饰珍宝需要稳妥存放？这铁柜往屋里一放，贼人搬不走、劈不开、撬不动，还需两把钥匙同时开启，天底再无比这更安心的储件！”

    张老汉见他踏实本分、务实顾家，心中好更盛，当即转吩咐儿：“铁，快去后院上车！这些铁沉重得很，小哥一个人带不走，你亲自送小哥和件回乡，务必稳妥送到家门！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便被张老汉狠狠瞪了一。张铁立闭嘴，缩着脖假装整理架上铁，不敢再多言语。

    苏木挑选件极为实在，尽数是家中当最缺、日日能用得上的农家铁，半不贪心、半不哨。

    诸事彻底谈妥敲定，苏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，轻轻，翻坐上车车辕，静静坐在张铁侧。

    苏木呼骤然一滞，心猛地一震，如同被人当轻轻捶中。

    苏木早料到会有此一问，神坦从容，不慌不忙答：“不瞒张师傅，并非我自创。是我早逝的夫君，从前在一本杂书上偶然所见，他随与我提过一嘴，名唤保险柜。我牢牢记住了大致形制用，只是不懂锻造与机关细节，还需老师傅费心琢磨完善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张老汉微微动，声音有些涩郑重，“你可想清楚了？一百两白银，足够你购置十亩良田、盖青砖大屋、买置产，往后几十年，你们一家人都不愁吃穿！”

    张老汉活了大半辈，见惯世人贪利逐财、分毫必争，明算计、吝啬抠门者更是数不胜数，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坦然推开唾手可得的百两款。

    话说到这份上，再一味推辞便显得虚伪矫。苏木知晓老匠人这是不肯白白亏欠他人恩，便拱手温和应：“那就多谢张师傅厚，在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
    直起时，他底的轻视全然散尽，只剩全然的敬重，是真正将前清贫少年，视作格局远、心不凡的人看待。

    张铁扬起鞭轻轻一甩，黄慢悠悠迈开稳健步，缓缓驶铁匠铺的窄巷。

    何况，他怀前世的见识与手艺，来日方，脚踏实地，何愁挣不来安稳家业？

    “张师傅。”苏木抬眸，声音平静沉稳，连自己都意外于这份从容，“这是我从杂书听来的，并非我一己独创，我不敢据为私有。您若是愿意打造售卖，尽去，不必付我分文。若您实在过意不去，便免了我这台柜的工料钱，就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张老汉不释手地捧着那块绘有图纸的铁，目光专注不已，闻言抬答：“熟铁板需要重新锻打定型，榫槽、夹层、双锁机关最为耗时费力，还需专程找铜匠磨合件、调试机关。前前后后，约莫一个月光景。小哥月底再来查看，基本便能完工成型。”

    棚里静得奇，唯有炉火哔剥燃烧，风箱偶尔呼啦轻响。

    邻里生活14

    有了车代步，苏木便顺路在镇上采买起零碎件。他先去油坊，打了十八文一斤的菜油，装自己带来的小油罐里。随后又转去杂货铺，称了一斤十五文的盐。最后逛到铺，挑了白菜、葱、姜、蒜几样极易成活的菜，每样各取一小包，拢共只了二十五文。

    良久，张老汉吐一气，缓缓：“小哥坦诚通透，难得。”

    铁匠铺瞬间寂静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