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屋传来细微的响动，是雨哥儿醒了，正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。那声音糯，带着刚睡醒的迷糊，像日屋檐燕的呢喃。

    苏放碗筷就要起：“我去给雨哥儿熬小米粥，温在灶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稍等。”苏木轻声阻止，“光喝粥恐怕不够营养。孙儿想问，村里可有养羊的人家？若能得些羊给雨哥儿补补……”

    苏一怔，眉不自觉地蹙起。那皱纹在眉心聚成川字，更了。

    “后山脚的秦猎家……倒是有几母羊。”她声音很低，带着迟疑，“村里有娃娃的人家常去买羊，一文钱一碗。只是木哥儿，咱们家如今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，但苏木已经明白了。分家时他们所得甚少，每一文铜钱都得打细算。

    苏木想起那个乖巧不哭闹的雨哥儿。孩半岁大了，却瘦瘦小小，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，抱在怀里轻飘飘的，没有这个年纪婴儿该有的沉实。

    “您看，”苏木声音轻柔，如溪穿过石隙，虽细却执着，“雨哥儿太瘦弱了，再过几月就该学走路了，这样的骨怎么撑得住？咱们不每日喝，三日一次也行。银钱的事您别忧心，孙儿这几日就上山，采草药、捡山货，总能换些钱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望向窗外的远山。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青灰的廓如淡墨勾勒。“孙儿既醒过来了，就不会再让一人撑着这个家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平静，却字字千钧，苏抬起，仔细端详着前的大孙儿。

    晨光斜照在他侧脸，勾勒少年清瘦的廓。他的神清澈而定，再不是从前那浑浊畏缩的模样，如今他直脊背，目光坦然，如新竹破土，带着向上的生命力。

    老人眶微，有温的在底积聚。她眨了眨，将那意压去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好……好孩。那你就去秦家问问，先买一日的量。若真能挣到钱……咱们再打算。”

    这是松了，苏木心中一块石落地，面上却不显，只温声：“孙儿晓得了。”

    吃完面条，苏木将碗筷收拾到灶台边清洗好，又取个大的陶瓷碗，照指的方向，朝村最边缘的后山脚走去。

    秦猎家的院宽敞整洁，篱笆编得密实，有一人，能防野兽。三间土坯房呈品字形排列，虽简朴却结实，屋铺着厚厚的茅草，压得平整。院中晾晒着几张理过的兽，一张灰狼、两张野兔，还有一张不知名小兽的，用竹竿撑开，在晨风中轻轻晃动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和革混合的气息，那是用栎树、明矾等鞣制革时留的味。

    苏木敲响院门时，一位面红的中年夫郎正在院中整理清洗碗碟。他约莫四十，方脸阔额，穿着蓝布短褂，袖挽到手肘，结实的小臂。

    “秦叔么好。”苏木站在篱笆外，恭敬地欠行礼。这个时代的礼节他尚未完全熟悉，但恭敬总是没错的。“我是村苏家的苏木，想来买碗羊给家中小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