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被轻轻推开，来人正是唐母。她手中端着一只瓷温碗，盛着晾凉的甜，另一只手托着一盘桂糕，步履轻柔，唯恐惊扰儿治学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唐母瞬间怒火上涌，满心喜尽数消散。

    自此半月，母二人刻意避开婚事话题，无人碰，可一无形的隔阂，早已横亘在母之间。

    “叩叩叩。”

    “填儿，夜重，莫要过度熬累自己。喝温甜，吃两块糕垫垫肚，缓缓神。”唐母将碗碟轻放书桌角落，嗓音温柔慈，满是疼惜，“读书治学固然要，可才是立本，万万不能熬坏基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一样？哥儿就是哥儿！”她板起脸孔，语气决，“填儿，你将来是要考取功名的读书人，娶妻当娶贤良端正之人。娘知晓你嫌弃丹丹相貌普通，可她温顺安分、勤勉能，才是能陪你安稳度日、持家旺家的良。那苏家哥儿自幼生惯养、心骄矜，家事活计样样生疏，你全然不知，怎敢轻易倾心？”

    此刻已是亥时初刻，寻常农为省油勤俭度日，早已熄灯安寝，全村漆黑寂静。唯独唐家西厢书房，依旧亮着一盏昏黄油灯，黄灯光透过薄窗纸映廓，窗纸上清晰印着一清瘦的影，伏案静坐、苦读不辍。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就是村西苏家的那个……苏晓非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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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心中早已敲定绝佳婚人选——娘家亲侄女刘丹丹。刘丹丹年方十七，格健壮、手脚麻利、勤快温顺，好生养、能持家。且亲上加亲，两家谊厚，既能互帮互助，更能为唐永填的前程添一份助力，是她心中无可替代的良。

    唐家三代单传，唐永填是家中唯一独。唐父唐母将毕生积蓄、所有期盼尽数倾注在他上，省吃俭用、倾尽所有供他寒窗苦读，只盼他一朝考取功名、光宗耀祖。

    唐家宅院坐落于竹林西南角，与竹林隔着一条浅浅涸的土沟。唐家倾力供养唐永填读书科考，家境优于寻常农。宅院正屋是三间规整泥墙青瓦房，净整洁；西厢两间，一间为卧房，一间收拾成清净书房；东厢两间空置，一间囤积粮，一间堆放农杂，布局规整有序。

    她耿耿于怀的，正是儿的终大事。

    “哥儿？什么哥儿？哪家的哥儿？”

    年少执拗的儿当场急红了，慌忙辩解：“娘，不一样的，他眉间的痣很鲜艳，是有福之相……”

    唐母听闻名字，脸骤然沉冷。她虽承认苏晓非容貌俊俏众，可容貌再好，终究是哥儿，远不如女稳妥本分。

    屋佯装潜心读书的唐永填骤然受惊，形一僵，心神大，险些从座椅上惊起。他慌忙端正坐姿，慌翻过一页书卷，清清嗓音，故作镇定：“来。”

    唐永填温顺谢，在母亲注视，小吃一块桂糕，缓缓饮尽甜，随后伏于案前，故作认真翻读诗书。

    唐母并未即刻离去，目光细细落在儿脸上。她清晰看见儿底重青黑、疲惫影，看着他日渐清瘦憔悴的面容，心底满是心疼。她翕动，几番言又止，盘旋心底的话语反复斟酌，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：“填儿，娘先回屋歇息，你切莫熬夜过甚，早些安睡，保重。”

    三声极轻极缓的敲门声，悄然响起在书房门外。

    儿张了张嘴，想要辩驳，最终无话可说，颓然垂首。唐母看着他落寞模样，心底稍有不忍，可事关儿终幸福与家族前程，绝不能任由少年任。

底隐匿在重影之中，默默屏息静候。

    半个月前，一向乖巧向学的儿，忽然红着脸、带着羞涩找到她，坦言心中已有心悦之人，恳请父母上门提亲、成全心意。她起初满心喜，只当是端庄贤淑的乡间好姑娘，满心期待追问，可儿支支吾吾良久，神局促，半晌才低声实：他心悦的并非女，而是村西苏家的哥儿——苏晓非。

    得到唐永填温顺应答后，唐母转走，行至门，又忍不住回望向灯孤寂的儿，再度微动，终究还是将心底盘旋多日的婚事顾虑，默默咽回腹中。

    因此她当即态度、断然回绝：“不行，娘不同意。”

    此刻望着儿灯清瘦孤寂的背影，唐母心底的渐渐化。她暗自盘算，暂且搁置婚事，不不劝。待来年秋闱，儿考中秀才、前程稳固之后再说。届时他若依旧执念重，她便可退一步妥协——允苏晓非府为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