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压心底所有多余的顾虑与恻隐，最后淡淡看了一秦臻，轻声叮嘱：“那你路上小心，玩够了就早些回家。”

    苏木脚步未停，自始至终没有回。

    秦臻垂首缄默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庄老大夫，庄小哥。”苏木立在门，轻声声问好。

    秦臻的事，他没资格、没立场，更没必要。

    孩童薄薄的微微翕动，似有千言万语，最终尽数咽回心底，一字未发。

    一旁的刘赖立刻怪气地附和讥笑：“哟，苏家哥儿，你这的哪门闲心？人家秦小少爷门游玩，难不成还要跟你报备？你可早不是他的小爹了，少多闲事！”

    苏木眉微蹙，耐着又问了一遍：“秦臻，我在问你。你年纪这般小，跟着他们外，家里辈知吗？”

    苏木步履匆匆，脚程极快，不到一个半时辰，便顺利抵达大同镇。

    刘二也跟着嗤笑声，尖锐刺耳的笑声如同砂纸木，格外惹人厌烦。

    因着先前的言，原与秦臻的关系已是疏离僵，自己穿越而来后，二人相见更是寥寥无几。秦臻对他心存隔阂、刻意疏远，本就是理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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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秦小少爷，咱们也赶路吧。”刘赖收起方才的刻薄，脸上堆起刻意的和善，眯着笑，“镇上好吃好玩的东西多得很，可别在这儿耽搁时辰……”

    他抵达庄家医馆之时，时辰尚早，店依旧清冷安静。清晨时分，极少有人问诊抓药，医馆里格外清净。庄老大夫端坐在柜台后方，捧着一本泛黄老旧的医书细细研读，手中着几片制药材，凑近前仔细辨认端详，神专注。

    此时镇上早已闹非凡，人声鼎沸、烟火鼎盛。街两侧摊贩林立，卖果蔬、布匹、粮油、吃的小摊一字排开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织在一起，烟火气十足。

    他说着，斜睨着苏木，脸上的戏谑笑意愈发烈，满是嘲讽与得意。

    秦臻依旧低盯着自己的鞋尖，沉默不语，刻意回避着他的目光，一副全然不愿沟通的模样。

    苏木定定看着始终不肯抬、刻意漠视自己的秦臻，心底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苏木耐着，再次追问：“你跟着他们去镇上什么？你的大哥二哥呢？没人你吗？”

    懵懂年幼的他尚且不知，此刻看似寻常的一趟镇上行，正一步步将他拖一场心布置、专为他设的圈之中。

    话音落，不等任何人回应，他径直抬脚，越过三人，大步朝着去往镇上的大路走去。

    秦臻在秦家，有兄照拂、有家底依托，衣无忧、安稳度日，早已和落魄无依的他，是截然不同的两境遇。更何况那张困住自己自由的卖契，多半还攥在秦臻手中。

    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苏木无心驻足闲逛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，径直朝着庄家医馆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
    镇外围是平整宽敞的官，路两侧整齐栽着两排杨树，秋意渐，树叶已然泛黄，秋风拂过，叶片哗哗作响，簌簌摇曳。行过刻着“大同镇”三字的石质牌坊，便正式踏镇中地界。脚的泥土路换成平整光的青石板路，常年被往来行人车踩踏打磨，温发亮，石板隙间生片片青绿青苔，生机盎然。

“你这是要去镇上？天这么早，家里大人知晓吗？”

    苏木被这句冰冷的话噎得一怔，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涩然。

    秦臻终于开，嗓音闷闷沉沉，带着的倔与疏离，语气生又冷淡。

    秦臻低低应了一声“嗯”，垂着脑袋，默默跟在两人后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他如今最要的，从来不是旁人的是非对错，而是拼命挣钱，攒够银两赎回自己的卖契，彻底摆脱籍枷锁，护住苏和雨哥儿安稳度日。

    走很远，后依旧传来刘家兄弟肆意的讥讽笑声，夹杂着几句模糊不清的嘲讽。晚风将细碎的恶意送过来，如同苍蝇嗡鸣，聒噪烦人。

    那双漆黑的眸里，翻涌着茫然、挣扎，小小的影伫立在晨光之中，在原地怔怔愣了许久。直到刘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他才骤然回神。

    他无从知晓，在他转走远之后，一直漠然沉默的秦臻，才缓缓抬起，目光牢牢锁住他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
    况且他如今与秦臻已无关系，自己何必自作多、徒寻无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