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笑着应和，声音清亮：“让您久等了。今儿卤得多，够，您放心。”

    到了年底，苏木的生意更是火爆得不行。每日都有不少人守在摊位前等着，生怕来晚了买不着。那些来置办年货的客，一手就是三四斤，有买卤的，有买炸卤的，有两样都来些的。问起来都说：“年底了嘛，家中访客也多了，东西买回去，让家人与客人都尝尝这味。这大过年的，桌上没几菜哪行？平日里茶淡饭的也就罢了，过年可得讲究讲究。”

    行至大同镇附近，远远地，就能听见镇上传来的喧嚣声，那声音隔着一里地就能听见，嗡嗡的，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。等了镇，前更是闹，满大街都是背着背篓、挎着篮的人，有挑年画的，有选对联的，有称瓜生的，有买布料成衣的，人人脸上都带着笑，手里都提着东西，那叫一个红火。街边的铺面都张灯结彩，红彤彤的一片，连空气里都飘着一喜庆的味。

    苏木走得很慢，很小心，双手攥着车把，指节都泛了白，生怕一个不稳翻了车。

    大同镇街两边的铺都挂了红灯笼，贴着新写的对联，掌柜的站在门声吆喝，伙计们里里外外地忙活。卖糖葫芦的老儿举着草把在人群中穿梭，后跟着一串的孩。空气里飘着糖炒栗的甜香、炸的油香，还有鞭炮摊上那硫磺味儿，混在一起，直往人鼻里钻。这烟火气得化不开，走在其中，连呼都觉得乎乎的。

了这年节跟前也舍得钱了。老话说一年忙到，就盼这几天呢，衣服鞋大人可以凑合，可孩们盼了一年了，总不能叫他们失望；猪羊是要买的，年夜饭的饺里没荤腥，那还叫过年吗？糕糖果、瓜生、门神对联、灯笼鞭炮，还有招待亲戚的茶心、走亲访友的各式礼盒，哪一样都少不得。

    苏木推着车，在人中慢慢穿行。他的餐车在这拥挤的街上显得格外笨重，得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，时不时地喊一声“劳驾让让”。有人认他来，睛一亮，赶凑上来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哟，这不是苏老板吗？可算等着你了！我在这儿转了两圈了，就想着等你来呢。这不，家里小才从县城回来，我想着来你这儿买些炸卤回去给他尝尝，在外苦了一年，得犒劳犒劳！”

    更有那讲究的人家，买好了让苏木给打好包装，用细麻绳扎得齐齐整整，说这是要走亲戚串门送礼：“往年送糕送果，今年换个样，你这炸卤名声在外，送去人家兴，咱也有面。”

    那人一听就乐了，拍着掌说：“那敢好！给我来三斤，各样都来儿，五多些，我儿就好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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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往日里他每日只卤一只、一只鸭，这个月他每日都让吴夫郎杀两只、两只鸭，自己再多买些猪以及素菜，两大蒸屉的卤卤菜。如今的餐车，卤加上油盐酱醋、炉铁锅、碗筷家什，少说也有两百来斤，推起来沉甸甸的，车轱辘都压得有些瘪。

    这日，苏木照例天不亮就动。走到半路，东边才刚泛起鱼肚白，天边一抹淡淡的绯红，像是谁用笔蘸了朱砂，在灰蒙蒙的天幕上轻轻抹了一。远的山峦还隐在晨雾里，朦朦胧胧的，像是隔了一层纱。

    苏木听在耳里，记在心里，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，他一边炸着锅里的卤味，一边应和着客人的话，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。他盘算着年底这个月，若是能日日如此，这一个腊月赚的，怕是比平时两个月还要多。为此，苏木咬咬牙，把每日的量又往上提了提。

    那把剔骨刀，他从不离。不是怕别的，是怕遇上不轨之人。年底了，小偷混比平日里活跃得多，专盯着独行的买卖人手。

    苏木推着餐车，每日清晨往镇上赶，腊月天寒地冻，呵的气都是白的，一就凝成了一团雾。路上结着霜，白的一层，踩上去溜溜的，车碾过嘎吱嘎吱响，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去老远。路两边的枯草上挂着冰凌，在微弱的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
    到了摊位上，苏木手脚麻利地支起摊，生火倒油。待锅里的油渐渐了，他把事先切好的卤、卤菜一样样锅，滋啦一声，油四溅，香气立刻窜了来，烈烈的，霸得很，顺着风就飘去了。

    苏木的炸卤摊，这几个月来，已经在大同镇上闯了不小的名号。好些人家逢年过节待客，都要特意来买上几斤，端上桌去待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