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，廖翠芬端着重新烧好的一锅清汤和三清淡小菜，骂骂咧咧地从灶房走回堂屋。抬一看，堂屋里闹闹的人群早已散去，偌大的屋，只剩苏有粮和苏耀祖父二人。

    苏有粮见廖翠芬姗姗来迟，一言不发，只死死盯着她，神锐利冰冷，像两把锋利的尖刀，恨不得在她上剜两个来。

    廖翠芬心一，瞬间知晓大事不妙，讪讪地将菜盘一一摆上桌，双手控制不住发抖，碗碟相碰，发一阵细碎的叮当声响。

    苏有粮积压了许久的怒火，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，在此刻彻底发。他随手抓起桌上一只陶大碗，狠狠朝廖翠芬脚边砸去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瓷碗瞬间碎裂，碎片四散飞溅。

    “死婆娘！”苏有粮厉声怒吼，“你是要咸死老吗！你是不是嫌老命太？是不是嫌这个家还不够丢人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他快步冲上前，对着廖翠芬拳脚相加，狠狠教训了她一顿。廖翠芬被打得嗷嗷直叫，抱鼠窜，一边躲闪一边哭喊求饶：“当家的，别打了，别打了，我错了！我再也不敢了！当家的，饶了我这回吧！”

    一旁的苏耀祖看着生母挨打，全程无动于衷，丝毫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，只顾埋扒拉着桌上清淡的饭菜。方才那齁咸的菜肴给他留了极大的影，他此刻半心思都没有。加之父亲近日本就脾气暴躁，之前动手教训苏盛的狠厉模样他历历在目，心中胆怯，更是不敢多言。

    苏家这一顿除夕夜团年饭，最终就在这般嘈杂混、飞狗的氛围里草草落幕。

    大年初一，苏木是被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吵醒的。

    噼里啪啦，噼里啪啦，鞭炮声响一阵过一阵，从村东绵延至村西，又从村南响彻村北，此起彼伏，连绵不绝，仿佛家家都在暗自比拼，谁的鞭炮更响亮、更绵、更闹。空气中弥漫着郁的硝烟气息，辛辣又喜庆，顺着门、窗钻屋，萦绕周，让人心底的，似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跃翻腾。

    苏木慵懒地翻了个，想用被蒙住脑袋再小憩片刻。昨夜守岁熬夜，此刻沉重无比，如同坠了沉甸甸的铅块。可外的鞭炮声实在太过震耳，震得屋的窗纸嗡嗡颤动，本无法安睡。不知村里谁家燃放了一挂千响鞭，噼里啪啦的声响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，震得屋瓦片都隐隐震颤。

    “木哥儿，快起来！”

    苏温和的声音从屋外传来，带着新年独有的喜雀跃：“包了大汤圆，快起来吃，再等会儿可就坨了！”

    大年初一的汤圆寓意非凡，苏木瞬间清醒过来，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。冬日清晨寒气刺骨，凉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，他连忙抓起床崭新的棉袄披在上。

    村里自古传老规矩，大年初一的汤圆里会包铜钱，谁吃到铜钱，谁新的一年便能财源顺遂、福气满满。苏木快速穿好衣裳，随手拢了拢凌的发丝，快步走了灶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