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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秦富气得浑剧烈发抖，腔戾气翻涌不止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落在地，仍不解气，接连掀翻方桌、踹倒木椅，将卧房所有能砸的尽数摔烂，满地狼藉、碎屑纷飞，心底的怒火依旧丝毫未消。

    极致的震惊过后，汹涌的愧疚与恐慌瞬间将苏木彻底淹没。他嘴微微哆嗦，咙发发堵，心底一遍遍疯狂自责：秦臻变成如今这般模样，是不是都是因为自己？

    无尽的悔恨与暴怒瞬间席卷全。他想起苏木红火的卤生意，想起卖契能带来的无尽好、唾手可得的银钱，想起自己日夜执念、心心念念的掌控，如今尽数落空、彻底化为泡影，全毁在了秦臻手里！

    隔屋的秦富听见屋外的惊呼声，疯了一般冲卧房。当他看见床底那块被掀开的青石板砖时，脑海轰然一声炸响，如同被人当浇一盆彻骨冷，浑冰凉僵。

    此刻他虽心有疑虑，却也不好究别人家事，只得应允，随即召集数位青壮年村民，随同秦贵一同山寻人。恰逢有村民告知，方才曾看见秦臻匆匆跑过门前，行方向正是后山。

    那影，正是秦家众人疯找一整天的秦臻！

    他浑肌绷、脊背直，周布满极致的戒备，像一负重伤、遍鳞伤的幼兽，竖起浑尖刺，随时准备抵御外界伤害、反击所有敌意。

    寻人无果，秦贵心急如焚、焦灼万分。思来想去，他只能去找村李毅求助，刻意隐瞒实，只借说是家中让秦臻重活，随训斥了几句，孩赌气离家逃走，至今未归，恳请村召集村民帮忙寻人。

    从前的秦臻，底尚且残留着一丝少年的温、执拗与鲜活。可如今，那双漆黑的眸暗沉死寂，如同冬冰封的枯井，没有半分光亮，只剩化不开的冷漠、隐忍与超年龄的狠戾。

    秦富一听这话，双瞬间发，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死死抱着牟玉兰的痛哭求饶，求爹爹告，连连认错，说自己再也不敢了，只求牟玉兰看在多年夫妻分上，饶他这一回。

    整个人满风尘、狼狈不堪，隐隐透着一期不洁、饱受磋磨的酸腐气息。与从前那个净面、圆可、被万般呵护的小少爷相比，简直是云泥之别、天差地别。

    两人踏卧房，一就看见床底地面有明显的灰尘拖拽痕迹，俯往床底一看，原本压在地面的青石板砖被彻底掀开，底空空、一无所有。

    苏木瞬间了然，这半年来，秦臻在秦家必定受尽了秦富、秦贵二人无休止的苛待、打骂与磋磨，才被生生成了这副沉默压抑、生人勿近、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。

    半年前的秦臻，尚且穿着细密厚实的上等棉衣，里棉蓬松饱满、保面。彼时他不过七岁年纪，却被养得白白胖胖、眉圆，脸红亮饱满，手腕壮结实，形气力丝毫不输村里十岁的孩童，鲜活又面。

    此刻的秦臻，形消瘦瘪、脱尽稚气。原本圆饱满的颌尖削锋利，凸起的颧骨衬得一双睛愈发硕大突兀，空无神。一黑发凌打结、枯如草，沾满尘土碎屑，层层纠缠、脏不堪，再也不见往日齐整清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心里“咯噔”一，瞬间升起不祥的预，连忙拉着李笑屏快步冲秦富的卧房查看。

    心绪百般挣扎，望着秦臻那双死寂空的眸，苏木终究咬了咬牙，迈着沉重如铅的脚步，缓缓朝前走去。

    土路坑洼不平，他每一步都走得虚浮不稳，仿佛随时都会踉跄栽倒。每靠近一分，心的疼痛便加一分，愧疚与心疼织缠绕，如同两把钝刀，反复切割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，压得他几乎不过气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院外围墙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响。苏木循声望去，借着朦胧月，看见一个瘦小单薄的影从围墙外缓缓站起。

    秦贵和李笑屏疯一般冲秦家大院，在全村来回搜寻好几遍。他们跑遍村老槐树、河畔浅滩、秦臻往日玩耍的所有去，却始终不见半分人影。两人又悄悄绕到苏家院外，沿着围墙来回踱步、侧耳细听许久，院平静无波，没有半动静。看样，秦臻要么尚未找到苏木，要么还没敢贸然登门。

    苏木不敢想，更不敢开求证，生怕自己真的是毁掉一个孩童年、将他推渊的元凶。若是如此，他这辈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
    苏木望着前的孩童，只觉浑血骤然冰封，四肢僵冰凉，一颗心脏被无形的寒手死死攥，闷得窒息发堵，连呼都变得滞涩艰难。

    李毅看了秦贵一，心底隐隐察觉不对劲。这大半年来，青山村人人皆知秦家时常打骂苛待秦臻，哭闹责罚之声不绝于耳。只是一来家务私事外人不便手，二来秦臻年少时确实顽劣，败光亲父大半家产，众人都以为秦家只是严加教。加之秦臻日后终究要依靠两位兄过活，村便一直睁一只闭一只，未曾过多过问预。

    后山不算广袤，却林木丛生、枝繁叶茂，沟壑纵横、地形复杂，想要藏匿一个孩童轻而易举，寻人难度极大。秦贵带着众人在山之中奔波搜寻整整一个午，声声呼喊响彻山林，嗓喊得沙哑刺痛，却始终没有寻到秦臻的半踪迹。

    最让苏木心惊的，是秦臻底的神。

    牟玉兰本就是暴烈执拗的，知晓真相后，二话不说冲回秦家，当场就和秦富大打一架。秦富还想拿牟玉杰的名声威胁，想要压住此事，没想到牟玉兰早已被怒火冲疯，当场就要拖着秦富去村家评理、判是非，直言要看看他这次还能不能侥幸逃脱、不被送官查办！

    秦贵脸骤然惨白，失声惊呼：“不好！卖契！这里藏的是苏木的卖契，被秦臻那臭小拿走了！”

    而另一边，秦贵草草平息了秦富与牟玉杰的风波后，终于想起了逃走的秦臻。他方才隐约记得，秦臻是从秦富的卧房慌张跑，神慌、举止异常，分明像是偷了亏心事的模样。

    可短短半年光景，秦臻已然脱胎换骨，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他骤然反应过来，这间卧房本是父亲秦山生前的居所，苏木的卖契，本就最有可能藏在这里！这份能牢牢拿苏木、掌控他一生的卖契，明明一直藏在自己日日安睡的床底、近在咫尺，他翻遍整座宅院苦苦寻觅，却偏偏忽略了底的地方！

    村里众人不知秦家里的龌龊秘事，只看见秦富脸上的伤痕日日增多，牟玉兰的脾气愈发暴躁易怒，秦贵夫妇也整日愁眉锁、郁郁寡，众人便纷纷私议论揣测。有人说秦富在外欠额赌债，有人说牟玉兰被家事得失了心，还有人说秦家招惹了不净的东西、撞了邪祟，言四起、众说纷纭，却无一人猜中真正的真相。

    这般沉冷死寂、满目沧桑的神，本不该现在一个七岁半的孩童中。

    夜幕彻底降临，喧嚣一日的青山村渐渐归于静谧。清冷月光洒落乡间小路，为世间万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。

    他像被踩中痛、炸了尾的野猫一般，瞬间失态起，一把拽住李笑屏往外狂奔，一边跑一边嘶吼：“快追！快追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
    秦贵得知踪迹，立刻带着一众村民火速往后山赶去。

    当初他走投无路，唯一的奢求，便是恳请秦臻守住卖契、切勿给秦富秦贵。而秦臻信守承诺、拼死护住了文书，也因此彻底怒了贪婪刻薄、心狭隘的秦家兄弟。这半年来日日夜夜的折磨、打骂、苛待，皆是因他而起。

    苏家院，苏木正坐在条凳上乘凉，手里捧着苏提前凉透的野果，一颗一颗慢慢送嘴中。酸甜清的野果带着丝丝凉意，一抚平了他心底连日积攒的烦躁与郁结，让纷的心绪渐渐安稳。

    再次见到秦臻的那一刻，苏木心猛地一颤，心底酸涩翻涌，几乎不敢相认。

    天缓缓暗沉来，山林间泛起层层薄雾，山路难行、愈发凶险。一同山帮忙的村民早已心俱疲，纷纷劝说先行山，猜测秦臻大概率已然知晓错、自行归家。秦贵无可奈何，只能带着众人悻悻山。

    最终，牟玉兰狠狠打了秦富一顿，彻底了恶气，顺势收回了家中所有掌家权。自这以后，牟玉兰彻底拿住了秦富的命脉，隔三差五便打骂秦富一番，有时是为了牟玉杰的冤屈，有时是为了秦富常年连烟之地的恶习，有时没有任何缘由，只为宣心积攒的戾气。秦富日日被打得鼻青脸，却半不敢还手。秦家大房自此整日飞狗、吵闹不休，再无一日安宁。

    他上裹着一洗得发白、辨不原的破衣烂衫，衣摆开裂成缕缕碎布，满灰土尘埃。在外面的手腕、脚踝细如柴，肌肤糙暗沉，细细看去，肌肤之上还遍布浅不一、新旧错的青紫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