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去父亲秦山的坟前，见父亲最后一面，跟父亲别。

    就去青县吧。到了青县，靠着这一百两银省吃俭用、安稳度日，再也不用受欺负，再也不用过吃不饱、穿不的日。

    拳砸在脊背的沉闷声响、鞋底踹在腰腹的剧痛，席卷全。骨仿佛寸寸碎裂，剧痛让秦臻浑搐，嘴角不断溢血丝，蜡黄的小脸痛苦扭曲。可他死死咬牙关，自始至终一声不吭，底只剩彻骨的恨意与无尽的绝望。

    秦臻刚走到秦山坟前，脚步尚未站稳，来不及跪祭拜，两凶神恶煞的影骤然从树后窜，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
    秦臻抿嘴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秦富、秦贵并肩立在坟前，脸沉如锅底，双布满猩红血丝，死死盯着秦臻，如同看着不共天的仇人，周戾气骇人至极。

    他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，远离青山村，远离秦家，远离所有痛苦与折磨。

    天彻底暗了来，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，沉沉笼罩着整个青山村。天边无月，只有稀稀拉拉几颗星星，在墨蓝天幕上散发微弱清冷的光。山间夜风穿林而过，得枝叶沙沙作响，带着山独有的森寒凉。换作寻常七岁孩童，这般夜早已吓得不敢门，可秦臻半不惧。

    二人彻底被秦臻的沉默激怒，一拥而上。一番搜无果，没有找到半分银钱后，当即对着秦臻狠狠拳打脚踢。

    秦贵本就财如命，当场暴如雷，在屋一通砸，指着门外破大骂，句句针对秦臻，恨得咬牙切齿。秦富底的恨意丝毫不逊，他觊觎苏木许久，一心想凭卖契将人牢牢掌控在手，如今人财两空，对秦臻的杀意，早已盖过仅剩的那薄弱兄弟。

    回应秦富、秦贵二人的，依旧是死寂的沉默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秦臻彻底断了他们的财路。

    对了，青县。

    秦贵也冷冷开，语调冰冷刺骨，无半分兄弟温：“我早就说过，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狼。说，苏木给了你多少银赎！把银来！”

    在他们中，苏木的炸卤生意就是一棵生生不息的摇钱树，每月稳赚十两有余。久以往，秦家定能积攒家底，成为青山村数一数二的富足人家，过上人人艳羡的好日。

    于是二人早早潜伏在坟地附近，静静等候秦臻自投罗网。

    只是，在走之前，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。

    爹爹还在世时，常常跟他提起，青县无比繁华，是个能凭脑和力气吃饭的好地方。

    兄弟二人恨得发狂，却始终找不到秦臻的落。秦贵心思狠，稍一思索便断定：秦臻若决意离开秦家，临走前定会去父亲坟前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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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是他在青山村，唯一的牵挂了。

    常言，断人财路，如杀人父母。

    秦富见状愈发恼怒，上前一步厉声呵斥：“你好大的胆！竟敢坏我们的大事，我看你是活腻歪了！”

    “小畜生，你终于敢现了！”秦富率先开，声音粝凌厉，压着滔天暴怒，“说！苏木的卖契呢？是不是被你拿去给他了？”

    他们手极狠、毫无半分手，每一拳、每一脚都准落在秦臻上最脆弱的位，全然不是兄教训幼弟，而是对着仇敌死手。

    可秦臻万万没有想到，在父亲的坟前，等待他的不是安宁与别，而是大哥秦富、二哥秦贵滔天的暴怒，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    秦家兄弟找了整整一天，始终寻不到秦臻的踪迹，早已确定卖契定然被秦臻取走还给了苏木。秦富、秦贵彻底失去了拿苏木、霸占炸卤生意的筹码，二人气得七窍生烟，腔怒火几乎炸裂。

    秦臻年纪尚幼，形本就孱弱，半年来日日饥寒迫、营养不良，面黄肌瘦、虚力弱，本没有半反抗之力。他只能蜷缩在地，生生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殴打。

    这半年来，他在秦家所受的磋磨，远比漆黑夜可怕百倍，早已将他的心磨得又冷又，练就了一副无所畏惧的。

    他一步步朝着父亲坟走去。脚土路凹凸不平，夜昏暗看不清前路，他只能凭着记忆摸索前行。心底一遍遍默念着想对父亲说的话，一遍遍畅想往后在青县的安稳日。脚步因连日饥饿有些虚浮，却异常定。

。那样的日，他再也不想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