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臻这一彻底镇住了场面。廖翠芬吓得尖叫一声，连连后退了好几步，一张老脸煞白，嘴都哆嗦得合不拢，脚被泥坑绊了一，差一坐在地上。苏晓非也面惧，不住往后躲，就连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苏有粮都噤了声。院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，只听得见雨哥儿被吓哭的呜咽声和苏急促的息声，还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，那声音在此刻听来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苏耀祖猝不及防，被打得连连后退，一边哀叫着一边伸手去挡，嘴里混不清地喊着：“爹！娘！救命啊！”他的鼻血糊了满脸，顺着滴在衣襟上，靛蓝的布料上洇开暗红的印，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他简直气笑了。一个小小的秀才，还是末的倒数第一，功名才到手两个月，脚跟都没站稳，就敢带着苏家大房这般明目张胆地欺辱其他两房，又是骂仗又是动手，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青山村的土皇帝。若是往后真让唐永填考上举人、士，甚至了官，那天老百姓岂不是要遭大殃？

    苏木望着唐永填那张因为怒气而微微扭曲的脸，里的寒意又沉了几分，这样的人品，这样的心，一旦手握权柄，只会鱼乡里、横行霸，到时候莫说是青山村，便是周遭几个村，怕都要被他盘剥得骨都不剩。可苏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，在这世里，一个秀才的份，确实足以压死寻常百姓。士农工商，天壤之别，唐永填敢这般嚣张，倚仗的不过是那一张薄薄的功名文书罢了。

    唐永填和苏有粮在旁边冷旁观，并不上前阻止，甚至嘴角还挂着几分讥诮。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被太拉得斜，斑驳的光影落在混战的人上，明暗错，像一幅荒诞的画。

    秦臻犹不解恨，左右开弓，又是两记耳光扇在苏耀祖脸上，打得那叫一个又狠又脆，“啪”“啪”两声，清脆的掌声在院里格外刺耳，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。

后退了两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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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秦臻一就看见了墙角那把柴刀，刀柄被磨得油光，刀刃在暗泛着幽冷的寒光。他一把拎起来，冲灶房，攥着刀柄站在院里，目凶光，恶狠狠地盯着廖翠芬等人，像是一秒就要冲去拼命。

    苏抱着雨哥儿颤巍巍地冲过来，老泪纵横地喊着：“别打了，别打了！”声音嘶哑而破碎，像秋风中枯的芦苇，可本不用，没有人听她的。雨哥儿被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，小脸涨得通红，胳膊蹬踢，苏几乎要抱不住他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倒还端得住，四平八稳的，可若是仔细听，便能察觉那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终究不敢再往前迫，只站在原地，端着架，厉荏地说了几句场面话。

    秦臻被打红了，腔里那恶气怎么都散不去。那些人一拳一脚落在他上，他却像是觉不到疼似的，满心满只有那团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炸开的怒火。也不知哪来的力气，他猛地挣脱钳制，转便冲灶房。

    于是廖翠芬和苏晓非便退到一旁，隔着老远继续对着苏、雨哥儿和秦臻一顿痛骂，只不过声音明显比方才低了几分，底气也虚了不少，像被掐了脖的，叫声虽还在，却没了那嚣张气焰。唐永填和苏有粮见秦臻这边讨不了好，便继续在上地教训苏家三房，仿佛方才那场动刀的闹剧不曾发生过一般。

    当然，等众人反应过来之后，秦臻也没占到什么便宜。廖翠芬与苏晓非齐齐上阵，跟着苏耀祖一起一把将秦臻掀翻在地，抡起拳就往秦臻上招呼。廖翠芬的指甲又尖又利，专往秦臻脸上脖上挠，几血印顿时就浮了起来。苏晓非到底是男人，拳又重又沉，几砸在秦臻的后背和肋，打得秦臻闷哼声。苏耀祖也缓过劲来了，抬脚就往秦臻腰上踹，一边踹一边骂：“小杂！让你打老！让你打！”

    院里的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，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，他立在原地纹丝不动，一双眸却沉得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潭，望不见底。

    可唐永填终究是秀才，虽然心里也发怵，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浸了一片，面上却不肯怯。他咳了一声，清了清嗓，作镇定地呵斥：“持刀行凶乃是大罪！本秀才定会报官严惩，到时候把你抓大牢里，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！”

    苏木听完这一切，脸已经由白转青，又由青转沉，最后竟生生笑了来。只是那笑意未及底，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霜刃，边挂着的那抹弧度没有半分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