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握着骡鞭顿了顿，鞭杆在掌心慢慢转了一圈，静静思索良久，才缓缓作答：“人心本就是世上最复杂善变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望着前方渐渐暗沉去的路面，每个字都像细细掂量过轻重，才缓缓吐来：

    “人的一生漫漫远，沿途遭遇的境遇各不相同，的环境、日夜相伴的枕边人与亲友，都会一潜移默化，慢慢扭转一个人的心思与行事。

    苏银嫁梁家之后，日日浸在婆家斤斤计较、唯利是图的狭隘氛围之中，再加上枕边人日复一日的挑唆熏陶，耳濡目染、滴石穿，原本纯良的思维自然会一偏离原本的模样。

    说到底，凡事及自利益，大多数人都会滋生私心，一步步退让底线、迷失本心。人一步步向沉沦的时候，自己往往毫无察觉，等蓦然醒悟时，早已活成了连自己都认不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秦臻默默将这番理记在心底，低去看着自己握的十指，拇指无意识地抠着另一只手。他不再言追问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生绵细碎的担忧。

    往后数十年岁月悠漫漫，他与苏木相依为命，这般真挚纯粹、温安稳的羁绊，会不会也随着日后境遇变迁、世事跌宕慢慢改变？

    自己承蒙苏木搭救，受他悉心照料，受他供养读书识字，自己满心满皆是无尽的激，这份心意应当始终如初才是。

    可世间世事难料、人心易变，未来又会有怎样的风波变故，离间他们如今安稳和睦？会不会有像梁家那般的枕边人，日日在耳边絮叨挑拨、搬是非？会不会有像苏银那般的至亲，因为钱财利益彻底翻脸成仇、反目相向？

    无数细碎纷的念在心底盘旋缠绕，像夏日傍晚漫天纷飞的面飞虫，密密匝匝、层层叠叠，拂之不去、散之不尽。

    少年陷无声的沉思，颌微微收，眉覆着一层淡淡的忧思，整个人静静笼在骡车吱呀摇晃的节奏里，像一株被晚风弯了秆、柔弱却韧的苗。

    苏木见秦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，便不再声打扰，只偶尔侧目看他一，确认少年绪尚算平稳。他手中轻扬骡鞭，驱着骡车稳步前行，趁着黑夜彻底笼罩之前，赶回了苏家小院。

    简单用过清淡晚，灶房灯火摇曳，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如期开始，秦臻执起书卷，耐心地教苏木认读《千字文》。

    这些时日来，苏木惊人的识字速度早已让秦臻满心震撼，心底甚至暗自惊叹，苏木简直是天赋异禀、聪慧过人。只要他将陌生生字教上一遍，苏木便能牢牢记住读音与字形，虽说提笔书写时偶尔会笔画错，可苏木只要对着书本，便能准认每一个字词来。

    一旁坐着纳鞋底的苏同样满心惊叹与欣。老人家坐在灶膛前的小木凳上，一针一线稳稳纳着厚实的鞋底，时不时抬眸望一认真识字学习的大孙。昏黄柔和的灯火映在她爬满细密皱纹的脸上，将岁月留的每一条纹路都照得柔和温，意。

    她望着苏木专心学习的侧脸，底盛满的欣与骄傲，心中暗自慨，也唯有这般聪慧通透、踏实能的孩，才能撑起风雨飘摇的小家，护得家中老小安稳度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