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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唐家一行人步履沉重踏回院落,院门“哐当”一声在后重重合上。方才在外人前刻意伪装的痛心与温,在大门落锁的一瞬,尽数碎裂消散。



    陷绝境的苏晓非被彻底蒙在鼓里,他只当是丈夫心中尚存旧、心慈手,才为自己挣来一线生机。劫后余生的恐慌褪去,心底反倒生重愧疚,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安分度日,尽心侍奉唐家上,弥补从前过错。



    至少从今往后,苏有粮有残疾,苏晓非受制于人,二人再也没有能力暗中谋划,寻他寻衅报复。过往那些毒暗算、恶意构陷、暗中作祟的隐患,终究彻底除。



晓非两个祸害,让二人偿还过往所有血债,不曾想二人终究保住命,心底漫起淡淡的失落。这份失落如同寒冬一锅没有烧开的温,温吞无力,既无法灼烧仇敌,也难以温自。



    他万万不曾料到,此番免于一死,迎接自己的并不是宽恕,而是比顷刻沉塘,更加漫煎熬、永无之日的折磨。



    唐永填回取来一结实藤条,二话不说便朝着苏晓非上打去,“啪!啪!”脆响一声声划破院死寂。

    可没有人看透,唐永填那张悲戚面孔之,心底早已盘好了一笔利弊分明的算盘,他每一步谋划,皆是为一己得失考量。多年寒窗苦读,他最擅的便是隐忍算计、权衡利弊,从不会无益之事,更不会为一个罪人白白损耗自。



    再者,苏晓非容貌段众,若是就此一命呜呼,相当于白白丢掉一枚可供拿的棋。留着此人,来日或可换来旁人难以想见的机缘与财利。几番权衡利弊,私心终究压倒了礼法颜面,唐永填开保了苏晓非一条命。



    苏有粮无力反驳,只能缩在屋角沉默忍受。他的儿苏耀祖,从前尚且敬重生父,如今见他窝落魄,只觉得十分丢人,碰面之时从不肯正相看。孩童最懂趋利避害,见全村人人鄙夷父亲,他也渐渐心生嫌弃,半温不剩。



    唐永填心里透亮,若是此刻顺着族规,直接将苏晓非沉塘了结,旁人议论不会就此停歇。一夫郎私通的名,会牢牢扣在他上,往后十里八乡,人人都会私嚼,笑他连自家宅都束不住,秀才的斯文脸面,会被言一撕得粉碎。



    柴房狭小仄,四面土墙斑驳陈旧,屋漏寥寥微光,屋堆满透的柴火与稻草,尘土浊气混杂,毫无意。常年无人细致打理,角落布满蛛网,冷,连寻常牲畜都不愿久待。



    可静心细细思索,苏木又缓缓释然。苏晓非被贬正夫为妾室,归半籍,往后困在唐家,日日要看唐家人脸度日。将来若是唐永填另行迎娶正夫,他在唐家更是举步维艰,受人轻贱,一辈抬不起颅;而苏有粮被打断一条,行走跛瘸,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横行霸,肆意欺压旁人。



    苏有粮被抬回大房之后,日一日不如一日,他脚残废,走起路来歪歪扭扭,好似折翼的乌鸦。廖翠芬手握家中所有银钱、地契,彻底把持家政,再不给苏有粮半分好脸,稍有不顺心便摔砸,斥责打骂。只要苏有粮敢言撞,廖翠芬便叉腰怒骂:“你这个没用的瘸!在外偷人闯大祸,还有胆同我争执?别以为你还是从前能地挣钱的汉,如今你就是家里的累赘废!”



    苏晓非苟合私通之事一经败,依照村里世代传的乡规祖训,本该捆上重石沉塘,以儆全村,整顿家风礼教。唐永填却当着宗族一众老的面,言救了苏晓非。周遭乡邻大多只当他顾念多年夫妻分,心宽厚,不忍亲看着枕边人落得惨死场,不少人暗地里还夸赞这位秀才重重义。



    苏木一时说不清,自己是否满意这样的结局。或许,活着日复一日承受煎熬,远比一死了之更加折磨人心。他缓缓攥拳,片刻后又轻轻松开,心底积压的怒火未曾彻底消散,却不复往日那般熊熊燎原。



    唐永填底骤然翻涌着鸷怒火,牙关咬,周寒气人。他不多说半句废话,上前一把攥住苏晓非的手腕,指节用力几乎要掐,不顾对方挣扎哭喊,一路拖拽着往柴房而去。



    苏有粮余的岁月过得惶惶不安,如同一条夹着尾的野狗,村中人人避之不及,连村的土狗看见他路过,都要对着他不停吠叫。而被带回唐家的苏晓非,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,可迎接他的,是无边无际、难以挣脱的炼狱牢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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