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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木每日要吃的人参及药材，依旧是从大同镇庄家医馆采买的。

    庄老先生对他有救命之恩，这话他不常挂嘴边，心里却记得清清楚楚。当年他中了蚀草的毒，五脏六腑受损严重，七年来一直服用庄老先生开的汤药，庄老先生也从不抬价，也不用次等药材糊，这份信任日积月累，牢不可破。

    再者，庄老先生对他的病一清二楚，什么药合适，什么药要微调，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，贸然换个大夫重新诊脉开方，未必能对症，反倒还有耽误病的风险。

    回想这七年，苏木自己也有些恍惚。当初毒素把这副糟蹋得不成样，肺腑像堵了一团棉，气都费力，四肢弱无力，底常年乌青，浑透着一衰败气。庄老先生用老山参帮他固本培元，搭黄芪、党参、当归、枸杞等温补药材，每一味都反复斟酌，连煎药火候时辰都再三叮嘱。

    服药两年，苏木只觉得闷堵慢慢散开，不再动不动便息不止；到第四、第五年，变化渐渐明显，搬动重已无大碍，就是忙活大半日脚也不酸；近一两年，他真切受到饱受毒害的，正在一碗碗汤药滋养慢慢健，好比一片荒芜的田地，翻土、施、浇过后，终于在天冒生生的芽。

    如今他天不亮就起忙碌，一连忙四五个时辰也撑得住，还有苏木的容貌，许是常年参汤调养，模样竟比七年前更加年轻。中毒时他面颊凹陷，颧骨突，肤枯槁，眉宇间满是疲惫焦虑，看着比实际年纪老了好几岁；如今却两颊丰，肤匀净，带着健康淡红，他整日被灶间气熏着，脸上总浮一层淡淡红，笑起来温温和和，竟有几分少年人的俊朗。

    吃饭的时候，雨哥儿常常托着腮盯着他看：“木哥哥，你比去年好看多了”，苏木笑起来，拿筷轻轻敲他碗沿：“小孩别说话，快吃饭。”

    夜里洗漱，铜盆盛着半盆清，烛火映在面，望着面映的自己，苏木也会愣神，指尖轻轻碰一碰面，开一圈涟漪，他没有想到常年喝药，竟还养这样的气。

    生意红火项多，家里开销也似的往外走，夜里灯，苏木摊开账本，逐条记一年四季大大小小的费。光是抓药调养，一年就要五十两银，秦臻在县学读书，笔墨纸砚、各类典籍注疏要钱，宅院租银一年三十二两，一家四吃穿用度，县城中一年来也要一二十两。苏木一算，家里一年总开销约莫要一百二三十两。

    搁从前大同镇，这笔钱他想都不敢想，那时候日拮据，抓药的钱都要反复算计，恨不得一文钱掰两半。可如今拨着算盘的苏木，脸上没有半愁容，反倒十分从容。

    铺生意兴旺，刨去全成本，每月仍有不少盈余，记了三个多月账，他算的明白，这些开销家里完全负担得起，除去日常销，每年还能存一笔银压箱底，以备意外。

    每次算完账，把铜板碎银整齐收钱匣，苏木心里就十分踏实，如同行船闯过风浪，终于望见岸上灯火。他起推开半扇木窗，夜里的风裹挟院里艾草、薄荷的清香来，凉丝丝的。隔秦臻屋里灯还亮着，窗纸上映一团柔和的黄光，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，轻得像蚕啃桑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