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三房闲谈说起梁家近况，苏银的大儿梁武年岁已，早早成家，娶了邻村农家哥儿，还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幼，日算不上大富大贵，倒也算安稳踏实。唯独二儿梁文，自视甚，总笃定自己是读书科考的好苗，来日定能飞黄腾达，挑选妻室光极，一心要寻家底殷实，可以钱供他读书的人家。他的婚事一拖再拖，不成低不就，一直拖到苏银害人一事败狱，也没能定婚约。

    雨哥儿眶通红，忍着的酸涩，大吞咽面条。苏半靠在枕上，笑静静望着雨哥儿，目光之中盛满慈，亦藏着万般难以言说的不舍。待雨哥儿把一碗面尽数吃完，苏仿佛终于了结心中最后一桩心事，吐一气，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又静静度过五日，苏神彻底衰败，大多时候已经人事不知。

    纵然虚弱到这般地步，苏心中最放不的，依旧是自幼便失去双亲的雨哥儿。雨哥儿尚在襁褓之中，便是苏一手拉扯大，夜里怕孩童饥饿啼哭，白日时时担忧他磕碰受伤；孩染病发之时，老人家便整宿抱着，彻夜不眠悉心哄护。雨哥儿算是苏晚年最大的藉，也是她心底最柔的牵挂。

    苏挂念着雨哥儿，明明已经难，气若游丝，她依旧撑着最后一气，苦苦熬着，一直熬到三月初六，雨哥儿又了一岁，年满十四。

    这些日，雨哥儿寸步不离守在苏炕前。夜里就在苏床边搭一块简易躺板，铺上厚厚棉被，和衣而卧。只要老人家稍有辗转动静，他便会立刻惊醒起伺候，白日里端喂药、脸更衣，大大小小的琐事，的有条不紊。

    苏家上特意煮好一碗寿面，面上卧着两个圆饱满的荷包，端至炕前，叫雨哥儿当着苏的面吃。

    说起苏银，当年她伙同苏有粮、苏晓非，往苏木酒中投放蚀草蓄意害人，案确凿，被官府判五年牢狱。屈指算来，到明年半年便该刑满释放了，只是待她重回梁家，往后的日必然难熬。

    自大盛朝一百四十五年秋，苏回到青山村之后，在全家上尽心照料之勉维系命，老人家凭着放不儿孙的一心气，生生熬过寒风刺骨的严冬，又扛过早料峭的寒意。

    苏木听闻这些前尘琐事，只是淡淡一声叹息，尘世间的人，各有各要走的路，是苦是甜，皆是往日所作所为换来的造化，旁人终究无力更改。

    苏辞世前一夜，天暗沉，厚重乌云遮蔽月星光，屋外晚风呼啸盘旋，得窗纸噗噗作响。院树影摇晃，四一片凄清。苏木一如往日，坐在炕边彻夜守着老人。案一盏油灯幽幽摇曳，灯油一耗去，将他的影投在土墙上。

    可待到一百四十六年日来临，万复苏草木芽，苏的却急转直，清醒的时辰越来越短，大半时光，都陷在沉沉昏睡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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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至今日，梁文在家中的境愈发难堪窘迫，日过得尚且不如已经成家立业的兄梁武。父亲梁大河的心，也渐渐偏向已经延续香火的。梁文在家中承担繁重劳作，过得苦不堪言，却半句怨言也不敢吐。他既没有自立谋生的本事，耕地务农都不利索，本又带着几分懒惰，倘若被梁家驱逐门，恐怕连自己都养活不了，只能默默隐忍度日。

    老人家枯瘦的手掌力微弱，可那份沉甸甸的牵挂，重重压在苏木心上，叫人鼻发酸。苏木每一次都用力回握住那只冰凉枯槁的手，郑重，一遍一遍许承诺：“您放心，雨哥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弟弟，我定然护着他，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。您只安心休养，莫要思虑太多。”

；雨哥儿也会端来一碗温糯的米粥，坐在炕沿，一一耐心喂她。一张张鲜活蓬的年轻面孔，便将老人家心底那一层凄清霾，尽数驱散。

    心知自己时日无多，苏最惧怕的，便是自己撒手人寰之后，雨哥儿孤苦无依，受人欺辱。故此每一回神志清明，她便攥住苏木的手腕，一遍一遍恳切地叮嘱、近乎哀求，嘱托苏木务必好好照拂雨哥儿，万万不能叫这孩受半分委屈。

    苏银陷牢狱之后，梁家名声也大受牵连。十里八乡但凡听闻梁家过往，知晓家中过犯重罪的女眷，纷纷避而远之，再也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许给梁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