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闻声回，看见孙彩儿快步从院门之追了来，手中还攥着一方素帕，一路奔走，气息微微有些急促。她快步走到骡车旁，压低嗓音轻声说：“大堂哥，去找一找他吧。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，也一个彻底的了断。无论结局是聚是散，往后，便安心同雨哥儿好好过日。”

    听闻这番话，苏木握着缰绳的手指骤然收，指节绷得泛白。他转过望着孙彩儿，嘴微微翕动，动，千言万语堵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。他万万没有想到，自己埋藏多年、捂得严严实实的心事，竟早已被旁人看穿。

    孙彩儿也不迫他再多回应，说完便向后退开两步，看向苏木，底带着几分心疼，也带着真切的鼓励，浅浅一笑。

    他想去府城吗？心底的答案是肯定的。这四年来，无数个夜人静的夜晚，他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少年，无数次在卤锅前忙碌到疲力尽之时，秦臻的模样也会浮上脑海。就连每一回途经岔路，望见通往府城的方向，他都忍不住遥遥望上一。

    一路行至大同镇，苏木猛地想起一件要事，当即勒住缰绳，把骡车停靠在庄家医馆门前。

    庄园正坐在堂前案几之后坐诊，听见脚步声抬看来，眯起双仔细辨认半晌，陡然瞪大双，手中称量药材的戥险些脱手落地。他从到脚细细打量苏木，满脸难以置信，半晌才惊呼声：“这……这不是苏小哥吗？这么多年不见，你的容貌气，竟和当年几乎没有两样！”

    孙彩儿立在院门，久久伫立遥望，一直看着骡车转过村老榕树的拐角，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，才叹一气，转回了院。

    对于苏木心底藏着的那桩心事，她心里早有数。多年前那场几乎要夺走人命的暴雪夜里，她恰巧撞见二人在漫天风雪里相互依偎，拼着命抵御严寒。那是绝境之中生来的牵绊，一同扛过生死的分，自然和寻常乡里之间的往来全然不同，旁人很难会其中滋味，她静静看在里，倒也不是不能明白。

    发那日清晨，天朗气清，日的光洒满整座宅院。苏木将箱笼、包袱一一搬上骡车，雨哥儿已经掀开布帘坐车厢。苏木翻坐上辕架，手握缰绳，正要动骡启程，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一声呼喊响起：“大堂哥！等一等！”

    孙彩儿看着苏木撑着神，面上一派平静，底却掩不住沉沉的落寞，心中十分不好受。苏离世那一夜，她夜里起夜，途经西厢房窗外，隔着门，无意间听见了老人家临终对苏木所说的那一番肺腑之言。

    骡车驶青山村，踏上宽阔的官，车碾过路面碎石，发碌碌的轻响。苏木没有立刻决断去往何方，只是任由骡缓步前行，心中反反复复回方才孙彩儿的话语。

    只是看着苏木这般把心事死死压在心底，日日靠着忙碌麻痹自己，孙彩儿只觉得满心酸涩。她不愿看见苏木往后漫一生，都困在这份未完成的遗憾之中。

    可畏惧同样缠绕着他。他害怕相见之时满是尴尬疏离，害怕秦臻早已开启全新的生活，心中再无半分旧；更害怕自己珍藏多年的惦念，于对方而言，不过一桩早已翻篇的往事。他手中的缰绳时松时，额角渗一层薄薄的细汗，心在向往与胆怯之间反复拉扯。

    只是横在他们前路之上最难跨过去的，从来都不是路途远近，而是世间众人的光，闲言碎语便会像细密的寒针一般蜂拥而至，漫天言裹挟而来，足以压得人不过气。

也是苏木在这世间，血缘之外最亲最近的人。

    苏的后事彻底料理完毕，灵堂撤除，一切归于平静。苏木和雨哥儿开始收拾行包裹，打算动返回青县。县城的炸卤铺关停许久，诸多事务积压，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苏木拱手行礼，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笑意，把这些年的际遇简略叙说一番。庄园这才恍然明白，这是苏木十年如一日的服用参片、滋补汤药，年累月滋养，让他变成如今这番年轻的模样。

    苏木沉默良久，心底万千思绪翻涌，终是重重地了一，而后回转过，手腕轻抖，拉动缰绳。骡车车缓缓转动，驶离苏家院门，顺着村外的土路，慢慢行向远方。

    时隔多年，庄家医馆已经重新修葺一新，门面不算宏大，却收拾得净净，窗明几净。苏木把骡拴在门外的木桩上，带着雨哥儿迈步走医馆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一章继续阅读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