嘈杂的说笑声顺着风飘车厢，苏木与雨哥儿瞬间睡意全无，目光急切地在涌动的人中搜寻着。来往的学谈吐儒雅，步履沉稳，举手投足之间恪守着读书人的礼节与风仪，拱手、侧、让路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经过心打磨的教养，和市井百姓的粝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苏木静静望着这一幕，心底那份份带来的落差又一次翻涌上来，像涨的海，一波一波地拍打着。他的心脏沉沉地起落着，心绪纷难平。

    时隔四年，他不知如今的秦臻已经变成了何等模样，是不是也如同前这些府学秀才一般，举止温文尔雅，眉宇间带着被诗书浸透的从容？是不是也会在同窗之间谈笑风生，说起文章典故时底有光？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在他腔之中盘旋织，期待之中，又藏着一份挥之不去的忐忑不安。

    来来往往的人影走灯一般从前掠过，苏木的目光扫过一批又一批的学，年轻的面孔一张张闪过，却始终没能寻见那熟悉的影。焦灼一在心底滋生，像细密的针刺，一一扎在心上，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攥了衣袖，把那一小块得皱的。

    雨哥儿也跟着东张西望，双手抓着车厢的木板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人渐渐稀疏了不少，他终于捺不住了，开问：“木哥哥，臻臻在哪里？怎么不见他？是不是我们来晚了，他已经先走了？”

    苏木浑微微一震，指尖的力松了几分，正开安抚，“再等等，或许他走得慢……”。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雨哥儿猛地攥住了苏木的手腕，指尖用力，急切地：“那儿！木哥哥，那个是不是臻臻？在那儿！”

    苏木顺着雨哥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，在那一片夕的光里，在那群儒雅的学之间，他看见了，是他！那一张脸庞，是四年来无数次梦，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与自己温存的脸，如今活生生地现了，近在咫尺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，隔着一薄薄的车帘。

    秦臻的眉廓完全开了，眉骨而秀致，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沉稳的韵味，面容成熟，颌的线条利落净，再也没有当年那绷着的疏离与执拗了。他的乌发半束而起，只用一方素的布巾在脑后松松地挽住，余的发丝便如墨瀑一般顺着肩背垂落来，在风里微微拂动。一简简单单的宽袍，并无华贵的饰装，可在人群之间，自有一沉静温的气度扑面而来。那个曾经沉默、浑带着倔锋芒的少年，已经彻底褪去了青山村时所有的青涩与稚气。

    此刻秦臻正骑在一匹骏之上，那油亮，四肢修，一看便知是匹良驹。他微微侧着，颌线条柔和，正在同旁另一位同样秀才打扮的学谈笑谈。那名学腰间佩着一块莹的青玉，挂在银丝编成的绦上，发髻间簪着金玉饰，一望便知是家境优渥的富家弟。

    二人并辔而行，有说有笑，气氛洽自在，像是相已久的挚友。在他们后，还跟着一辆青帷车，车围的帘布上绣着缠枝莲的暗纹，工致，拉车的匹也是壮齐整。

    苏木望着那朝思暮想的影，心骤然狠狠一，心脏几乎要从腔里蹦来。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秦臻的眉、廓、姿，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在这一刻全涌上来，冲得他底发、发，鼻尖泛起酸涩。他的嘴微微张开，已经酝酿好了呼唤那个名字，那一声“秦臻”在尖上打转，一刻便要脱而。

    偏偏就在这一瞬，那辆跟在秦臻后的青帷车车帘被人轻轻掀开了，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搭在车窗沿上，随即一张少妇的脸庞探了来，正是陈婉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