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躲开这份折磨，他只能迫自己永不停歇地忙碌，一桩桩俗务填满一日又一日的光，不留半分隙。他好似一只被无形鞭不停打的陀螺，无休止地旋转奔波，借由一件件琐碎又迫在眉睫的杂事筑起一厚厚的墙，拼尽全力，把那个名字、那张少年成的面容、那段纠葛万千却终究无疾而终的过往，死死隔绝在心墙之外。

    苏木带着雨哥儿与李文钰一家四，赶在大年三十到来之前回到了青县。

    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冰冷的雪粒，扑簌簌敲打在街巷两侧的青瓦檐角，碎雪落在肩，转瞬便化作一冰凉的渍。城中不少人家已经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，一盏盏悬在门楼与店铺檐，的光穿透漫天风雪，给萧瑟寒冬添上几分年节将近的烟火意。街往来行人上裹着厚重棉袄，手里提着腊、年画、糖包，步履匆匆，人人都奔着阖家团圆的年关而去。

    房之炭火微弱，空气里弥漫着墨、纸张与旧木混合的味。经办的书吏是位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吏，指尖布满常年握笔留的厚茧，他将苏木递上去的婚书拿在手中，一页一页反复翻看，目光抬起来，将李文钰一家上细细打量数遍。他看得明白，李家四人，老的神智不清，两个孩童尚且年幼，一应事务，全凭李文钰一人主。

    可苏木的心底，却像坠了不见底的冰窟窿，沉甸甸地不断向坠，每一次呼，腔里都裹挟着一阵钝重的刺痛。他不敢静来，不敢留给心神半分空闲，只要脚步稍有停顿，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往事，那些挥之不去的影与眉，便会如同涨的海一般汹涌翻涌，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。

的重逢，让那原本已经彻底冰封的心湖，泛起涟漪，且再难平息。

    古代赘，籍手续远比寻常婚嫁要繁琐数倍。先要青川县原籍衙门人迁的公文书牒，再由青县房重新登记造册，将李文钰一家正式归苏家门，从此落籍青。若是文书有半分错漏，往后赋税、徭役、嗣登记，样样都会生无穷麻烦，半分虎不得。

    苏木缓步穿行其间，细细打量每个人的神态形，避开那些神躲闪、言语虚浮之人，最终挑中两位看着踏实利落的婆。一位周婆，年约四十，从前在大宅院中灶上帮工多年，浆洗、补、烹制家常饭菜样样娴熟周全；另一位刘婆，年纪稍一两岁，脸膛晒得黑红，手掌布满厚茧，一看便是常年活，吃苦耐劳。

    城东人市场，是城中牙婆集中婢典卖的地界。一排排低矮土屋错落排布，屋檐之三三两两立着不少妇人夫郎。有的怀里抱着布包袱，有的局促低反复搓着衣角，人人底都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，盼着能被主顾看中，换一份安稳生计。

    踏房大门，门外寒风迎面扑来，散了屋的炭火气。苏木呼一白气，心压着的一块石稍稍落地，却不敢有半分松懈。籍之事方才办妥，家中人手短缺，李家老弱妇孺需要专人照料，他当即调转方向，径直去往城东人牙行。

    李文钰躬行礼，神郑重，一一应答，将条条规矩尽数应。苏木跟着把青川县县衙的文书掏来，连李文钰原村村等签字画押的见证文书一并递上。老吏翻看完毕，才慢悠悠拿起狼毫笔，蘸饱黑的松烟墨，在崭新的籍簿上一笔一划录李文钰的名姓籍贯，又拿起县衙铜印，蘸上朱红印泥，重重盖在文书之上。鲜红的印鉴落，才算把这件大事落定。

    付过牙钱，将两位婆带回住，苏木将家中差事仔细代分明：刘婆负责家中烧火饭、院洒扫、清洗衣，包揽家中重活杂务；周婆心思细腻，专门照看李文钰的老母亲与两个年幼侄儿，照料饮汤药，留心起居冷。

    年关草草度过，待到年后衙门开印理事，苏木便揣好雨哥儿与李文钰的婚书，带上雨哥儿，连同李家四，一同赶往青县衙门房，办理赘的籍变更手续。

    李文钰本是青川县人士，去年家乡遭遇洪灾，房屋田亩尽数被大冲毁，故土再无立足之地，家中只剩年迈多病的老母亲，还有两个尚且懵懂年幼的侄儿，举家离，走投无路，万般无奈之，才应允赘到青县苏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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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书吏放卷宗，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，声音苍老平缓：“赘乃是大事，需得两厢愿，不可有半分胁迫。另外，往后诞嗣，嗣归属于夫郎方宗族，此事须要立书面契据，日后不得争执反悔，这些规矩，你可都清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