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堰得了句好话，终于老实了，有些辛苦地窝在梁稼怀里，梳理着麻一般的思绪——

    许多事，是他想当然了……

    梁稼勉起心来，训他：“扭来扭去，掉去就老实了！”

    话虽然是这么说，但人一不舒服，就难免由衷地生一委屈。李堰又咳了咳已然完的嗓，发现并无自发康复的迹象，轻叹一气，梳洗穿准备门找大夫。

    他怎么能指望这群被绝望磋磨已久的人，不去找寻一个寄托？

    李堰此时也谢不能，只，端起这一碗气味微妙的苦药汤。这东西闻着神似柴胡防风汤，他五岁那年大病就是风邪，不知被医师了多少碗，实在是和这等方剂相看两厌。

    知心大哥再装不去，他冷着脸：“有完没完……”

    剧烈的息之中，李堰终于把腔里积压了一晚上的微妙心思咳了来。

    梁稼这人说话虽然难听，但在某些事上铁直断，却令人不能不服。

    他堪堪回看一梁稼，白泛红，顾盼之间倒有那个见之犹怜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而且，这法不是你自己想的？现在成了又开始犯嘀咕，早跟我回灵武，你也当不成这个神仙。”

    李堰了鼻，刚想开，嗓里却骤然呛一团风，不住地咳嗽。

    梁稼一听他这动静就知要糟——是他疏忽，刚才不该给李堰递冷的。

    李堰自知有无理取闹，此刻悻悻闭嘴，不再说话。他攀着梁稼环在他侧腰的小臂，又是一副莫测的沉思状。

    哪怕今夜过去，也总会有明天。

    夜风更盛，扬起他额前的碎发。血红的影只在月亮上留了一个尾，而今夜尚未过去。

    张三山不明就里，摇。

    梁稼此时应该在回乐大营里面见那群属，想必是没工夫他的。

    骐骥一跃，尚不能十步。他还有很多时间，可以向此地中人证明，他们不必将未来寄托于陆饶或他，或任何神仙之手。

    得！巳时五刻。

    张三山知他此时不能受风，急忙屋关了门：“梁大人早上给您开了药，说是治嗓的。我今日值守，便煎了送来，您快喝了吧。风邪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    他急匆匆披衣床，却发现堂屋那侧，床榻空空，再一看漏刻……

    他贴了贴梁稼的在外的手腕，温着那片向来冰冷的肤。

    这什么病？还说不得了？

    但梁稼的好意不可辜负，他心动，一丁的委屈霎时烟消云散，一仰，着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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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些人不该信六天，要他来看，甚至也不该信三天。

    他一时还说不来话，只朝张三山招招手，写：“前院忙不忙？”

    毕竟信来信去，神仙也不会扛着锄凡帮大家挖地。

    李堰一个温和的笑，翻张济川的手稿残卷，又写：“你看得懂多少？跟我说说。”

    何况……昨夜确实是自己没事找事，也不怪人家觉得烦。

    他手中端着托盘，其上是一碗棕褐的药，来势汹汹冒着气。

    这是我能嚎来的动静？

    但哪有什么该不该的？就如同梁稼说过的，哪有什么为什么。

    甚至是任何现在他们面前，展示一丁异于常人的能力的，就足够安抚他们彷徨的心。

    他也有很多时间，足向梁稼证明，对未来保有期待，总不会是太糟糕的事。

又犯倔，叹一气：“每个人都有必之事，你是来修渠的，这弦得绷住了。只要能顺利办成，这帮人叫你两声神仙怎么了？又不能真给你叫上天去？”

    第二日上午，李堰迷迷糊糊醒过来，还未睁开，就到嗓里火烧火燎的疼。他摸摸咙，尝试发一个模糊的音节，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个激灵。

    梁稼被摸得有不自在，动动胳膊要把李堰的手甩去，却被拉得更。

    一晚上扯着声音喊，念经，饮冷，风，又絮絮叨叨这么久，谁人的嗓禁得住这么折腾？

    门板在此时被叩响，李堰开门一看，又是张三山。

    无论是六天还是三天，无论是陆饶还是他。

    他拍一拍李堰的后背，叫他躬去消停：“祖宗，闭嘴了！明天说不话来，我可不给你找药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