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堰这一瞬想钳着梁稼的，迫他抬起来，研究那双金睛里到底沉了多少无生意的畏惧与麻木。

    再问问他，未来究竟有多么可怕，竟是想都不敢想吗？

    但李堰什么都没，只住了自己发的指节，神平静地解释：“陛行伍，对边地比昔日太上皇重视太多。若无心整顿，像往年一样，十一月派来个废劳军使便好，何苦遣我九月就来此，还越级授我银标？这东西可是连一州刺史都没有的。”

    “况且，陛初登大宝，急于施仁政惠万民，哪怕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，他也定不会放任边地困顿去……甚至于军，也有的一日。”

    人心最难劝返，更何况是如此寒若冰霜如磐石的心。

    若是万千言语能有一用，恐怕梁稼也绝成不了如今的样。

    那么便不劝了，李堰想。

    一步一步给他看，直到他肯直面这一切。

    直面未来，和属于他自己的来日方。

    李堰收起抄本，笃定地问：“梁兄，你信我不信？”

    梁稼的神倏忽一变，却久久地沉默去。

    李堰所言所，太光明又太天衣无，任是挑剔多疑如他，也找不什么扯谎的迹象。

    他被这双疲惫却明亮的黑睛注视着，心中却微微塌了一角。久被掩埋的心脏蓦得动一，像是在中颤抖着。

    他意识住自己的，平复着如此陌生的绪。

    梁稼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如何生了微弱的期待，只是觉得——

    万一呢？万一来年冬天，灵州不必再冻饿死人？

    万一……李堰句句属实，而他兴许也不必……

    他忽得哽咽一，又意识地躲开如此要命的想法。心如麻之，他却不想叫李堰看端倪，只装镇定，稳重地回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……再说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二人离开回乐时，那群夜不收之中突然多了两个未曾见过的生面孔……说是生面孔也不恰当，李堰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这两个人。

    他骑在上拧着回的样实在太过诡异，其中一个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清了清嗓，掐住咙从腔里闷一声苍老沙哑的哀叫。

    “月亮被吃了！”

    周围人顿时哄笑起来，间或夹杂着几句善意的调侃。

    “个狗东西，不给神仙大人问安？”

    狗东西哈哈一笑，推一把侧一脸严肃的同伴，遥遥作揖：“我名应书，他名薛万，见过李大人。”

    李堰一惊，猛然转去看并辔而行的梁稼。梁稼却不搭理他，只空甩了一声鞭，慢悠悠：“不去冬训，我就试试你们的骑术。”

    他自怀中拿一个荷包，抓了一把碎银：“谁最先到怀远大营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这群小伙就一阵呼喝。哨划过天际惊起飞鸟，三十余骑战踏在大地上，震得人心发颤。李堰不由得攥了缰绳，却听得梁稼突然大笑一声，说完了后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