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堰甩了披风，掖起衣袍摆，也拎起一块挡板。还在岸上观望的民夫们纷纷一愣，只见李大人此刻浑不似活人，一张神仙面上青红白紫荟萃一堂……

    “看我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堰抬手压了压眉，才算挡住这双可怖的睛：“谭素明，把给我！”

    圆胖的月亮走到了天幕中线以西，已是后半夜了。风帽在上，却抵挡不住由而外的疼痛，好像有一尖锐的冰锥，正在颅中兴风作浪。

    “李大人！您发烧了！”

    他的嗓彻底倒了，最后几句话甚至只剩喑哑的气声，却被喇叭送去，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中。

    那怪不得这么。

    李堰从坝上直起：“小块不用！实在撞过来就撞过来，大块的一定打碎！我们就快好了！”

    这话是说给两艘打凌船听的。一块宽大的浮冰过弯而来，冲刷着圆的边缘，反倒加快了它的来势。两艘船此时正在河岸两侧，压没注意到有这么一条漏网之鱼，直冲河心的坝而去。

    一旁的人连忙扶住他，稍一沾，便是的温。

    “你守着这。环堤若再溃，你要带去填河，不退你不退，你能到吗！”

他废话，抬手一指：“暂且围住了，对岸还有一，你派人去接应了吗？”

    急，李堰顾不上换了的衣服与靴，只扯了件披风把自己裹住，驾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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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程识安连连：“县丞去了。”

    骏奔驰之间，他终于来到了二里之外的那凸岸——正是他前几日与胡工一起试验新挡板的地方。

    李堰呆愣着眨眨，问自己，我发烧了？

    几乎所有打凌船今夜都被调到两溃护堤去了。这修建挑坝的凸岸本就不利于船只行走，此刻只有伶仃两艘小船，尽力驱散着威胁施工的浮冰。

    “这条坝得一直修到靠河心，北边才能合龙。今夜有劳当赏，如有退缩逃脱者，一并由县衙置，明白了么？”

    这话本不是在商量，被那双寒潭般的睛一照，程识安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，连忙：“李大人放心，这是怀远的河！”

    此时已然赶不过去，急之，船工纷纷抛钩爪，妄图以人力拦停浮冰。但河上夜风甚大，钩爪又轻，在抛的一瞬就纷纷偏斜而去，只有一只落在了冰上，却因失了力气，只留一白痕。

    似乎是已经冻了很久。

    胡工一见他来，生好火之后将人手接，随即立刻往回返。李堰骑在上，接过一个铁喇叭大声：“从凸的浅滩开始斜着向河心筑坝，没过小一半的浅区先‘厂’字挡板，其后堆沙袋竹笼木埽，要三人能并肩而行的宽度，隔两个沙袋铁杆固定。要是挡板面不足两拃，就直接竹笼沙袋。木埽若能稳住，也在坝前。”

    李堰一牙几乎咬碎，因剧痛而生的一泪被大风撕扯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额上两青只觉一一，几乎要挣脱的束缚冲来。双手泡在冰中太久已然没了温度，李堰从未到如此轻飘飘，而脑如此沉重。他不得已蹲在坝尾缓了片刻，才摇摇晃晃踏上碎石滩。

    “我现在带人去上游筑挑坝，这你来看着，有不懂的问胡工，他应当上回来。”

    ……是吗？

    还没等脑烧开了的李大人琢磨明白自己目前的状况，河堤之上的民夫骤然爆发一阵惊叫：“冰！快去打掉！”

    堤坝上忙一团，更有人想了个奇招，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极宽大的木板，将较轻的材料打包归拢，顺着挑坝的后用力一推，由坝上的民夫挨个取走。

    向来清明的睛中结着细密的红血丝，将白分割得七零八落，更显得其中两黑不见底，一丝微光也无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样一双红黑混杂的睛看来，众人哪敢有什么多余的心思，纷纷胳膊挽袖要扛起挡板。

    起初还只是将浮冰从坝前引开，疏导至河的另一岸，小心走。但数不清的砂石木竹堆放去，留给浮冰通行的越收越窄。船工手忙脚，大声呼唤：“李大人！冰太多太大了！”

    李大人咬着牙，声俱厉：“随我河！”

    这临时筑起的堤坝用不上多固，只要能护着其后的溃在今明两日合龙，就算完成使命。故而靠河心多用较为透的竹笼堆叠在上，沉重的木枕与沙袋压住坝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