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稼冷笑一声：“边军……我必须去吗？”

    方都尉上并无显的外伤, 只是面枯黄，嘴煞白间噙着一线暗红——这是脏血的表征，梁稼再熟悉不过。

    都尉咳嗽两声，顺过一气：“我说了无数遍，我不知。东西我们到一伙胡商手中，拿钱走人，他们卖到哪里去，哪归我们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，有男有女，有的带着缠，有的不带。有的会说汉话，有的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无论卖给谁，这都尉当首恶是逃不了一死。他不要断饭好酒好菜，只要临死前见你一面。”

    李秀月：“你什么？”

    梁稼心中警铃大作：“我本不认得他，值得见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秀月一雾，哪知梁稼为何突然较起劲来，但总不好为难他，遂传来牢提了方都尉, 让狱卒们休息起居的一间房。

    【作者有话说】

    “杨大人有请，梁校尉还是略去坐坐为好。”

    他定一定神，问：“你见我何？”

    堂堂夜不收校尉，怕黑？

    心如擂鼓, 腔之顿时生一将要溺的压抑。他停脚步, 问：“我必须去见他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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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秀月仿佛没脾气一般，踢了踢腹，喝驾一声。□□坐骑四蹄踏雪，竟是不逊于哑的神骏。

    已然伤成这样，倒也不怕他跑了。李秀月想一想，带人退了去，还大发慈悲地关了门。

    梁稼微微拧眉：“那个都尉也不知卖给谁了？还是卖给敕戎，却不肯代？”

    汉代的告缗法：该政策规定民众告发隐匿财产者经实后，可获没收资产的一半作为奖励，被告者则被没收全财产并罚戍边一年。

    夕落在门中，金红一线。梁稼燃了油灯，一丝黑的烟气向上窜去，又慢慢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, 方都尉摇摇晃晃落座，霎时咳一稠的淤血，暗褐的，落在地上散成一滩。只听他气息奄奄却颐指气使：“你们都去, 我要和梁校尉，单独说话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：

    梁稼一脚踏昏黑的走廊，不自觉皱起了眉——上次在此监牢中, 还是十一年前从大青山回来后, 并非什么特别妙的回忆。

    都尉姓方, 与刺史大人是毫无血亲关系的本家，此时正被收押在州府监牢中。

    哑破天荒地嘶叫一声，引得李秀月回来视——

    李秀月回过来：“如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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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梁稼异常平静：“方都尉，被我送上死路的人多了去，我并不一定要叫他们每一个的名字。再问你一遍，你当真不知经手的军备卖到哪里去了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他不知，”李秀月，“上了手段，也说不知。这正是来请你的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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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比及三年，可使足民。如其礼乐，以俟君。（自论语的四侍坐）

    他重复：“我没犯事，不想去。能否请李都统找一间屋, 容我们见面？”

    若不是场合不对，听到这等玩笑，他禁不住要大笑三声。可梁稼面严肃平和，却丝毫不像开玩笑。

    “那这便不是有请，”梁稼挥鞭一指，哂笑，“劳烦李都统带路。”

    蜡黄的脸上蓦然挣一个笑，方都尉咧着嘴，满泡在血里的牙：“你把我送上死路，却还不认得我，哪里有这么好的事？”

    想来神策军上的手段, 是没打算让他活着从牢里走来。

    是的小李其实是个急。

    李秀月：“你莫要张，我等知你与此案无关，但既然他要见你，兴许看在你们同为边军的份上，能倒什么新东西来。”

    “胡商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梁稼后退一步, 重新站回夕之中：“我畏黑，还是不去为好。”

    这夜不收校尉一漆黑，斜将影拉得老，一阵风一般，席卷而来。

    梁稼本就看不惯这神策军一个两个仪容肃整威势凌人的破样，俯拍一拍儿颈侧，低声：“跑给他们看看。”

    大致理解为，鼓励商人们相互告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