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堰啧啧称奇，不禁叹：“于旅帅有这么一手功夫，也怪不得明姑娘倾心……”

    梁稼不看他：“昨日不是同你说过了？”

    冬日到了，梁校尉瘦削的面上养一，最近伙更好，连锋利的骨骼都被包了起来，不再见得扎手。此时一笑，少了几分冷冰冰的嘲，浅淡的仿佛杏吐，平衡着此人过于尖利的气质。

    明一齐伸枯枝一样的手腕，摸了摸女儿的额发，嘴角抿着一个笑：“乖乖不哭了……娘不疼，娘去找你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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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堰闻言，曲起手指，轻轻蹭着那伤，有些遗憾：“只可惜今年你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她走得很痛苦，明叔也痛苦了很久。如今，是不想再失去明丰眉了。”

    引弓，放箭。第一支箭正中靶心。再去找孙弘光的那支箭，却正在地上躺着。

    李堰颇为识趣，转瞬之间换了个他可能想聊的话题，问：“弓这一项是怎么比来着？”

    梁稼冷笑一声，挥开了李堰的手。

    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场适时一声擂鼓，止住了观台之上的喧哗，观演的男女老少闭了嘴，一双双睛直盯着十五个战意汹涌的骑士。梁稼也随着看去，嘴微微咬着，摆明了是不想再提明家的事。

    第一位是宝刀不老的孙弘光，只领先于帛鸣半个位。

    李堰：“我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爹……但我不后悔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得了，让让他们吧。”

摇，蜡黄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。她的生命飘摇着，终于在父亲的怀抱中走向了油尽灯枯。

    最后，她看向明树。

    “她与娄哥成亲之时，才二十一岁。她能想好什么？哪怕想好了，娄哥一死，她还是油尽灯枯，忧思而亡。”

    她气若游丝，代着后事，尤其拜托梁稼，代为看顾明家一老一小。年纪尚轻的梁稼只能一个劲儿，以求安她的心。

    她的话断断续续，如同涸的：“只是，要有辈……我不想人了。”

    小于旅帅不急不缓在颠簸中摸弓箭，腰腹与大陡然发力蹲立于鞍之上。任是骏疾驰，他的上半稳如磐石，不见一丝摇动。

    幽风乍然拂面，这是明一齐留在世上的最后三个字。

    不过如此也好，起码日后回了安，不受欺负。

    “勇敢？年轻莽撞而已。”

    这渺远的三个字，混着喑哑的气声，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
    梁稼一哂，眉间志在必得：“我参演那两年，这帮人又没我快，又没我准。怎么算都是我第一。”

    一声铜锣乍响，场中骑士霎时如离弦利箭般飞了去。上扬起半人的沙尘，模糊了众人的形。

    “太苦了……”

    这些大的垛排列整齐，间隔不一，将外圈的拉成了大的椭圆形。

    梁稼兴致缺缺，受伤的手指绷着一阵意，低一看，才捉到了兴风作浪的元凶。

    经年过去，梁稼如今再想起那一日，仍觉一阵骨髓的冰寒——他母亲去得早，父亲去得悄无声息，反倒是这位嫂的离去，构成了他少时对于死亡的第一刻印象。

    于帛鸣那一黑却很好辨认，在飞沙走石中格外显。他并非起步最快的，却在稳定超越前的人，待到开始箭的第四圈，他已是第二位。

    他叹一气，勉收拾好心，指向场：“看到中心二十个双面垛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这些人顺着跑十圈，一圈二里，一共二十里。前三圈不箭，第四圈开始引弓，垛正反一共四十箭，四圈以/完，再跑剩的，到时候撞过终，这才算完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说，倘若于帛鸣懂一事，就不该应她。”

    李堰却：“我倒觉得明姑娘和于旅帅很勇敢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何判胜负呢？”李堰又问，“你昨日可没同我说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此刻也没力气挣扎，声音如同雾一般，慢慢飘散成冷意。

    “我费心去记这个什么？”

    但此等明家私事，梁稼也不愿同李堰细说，意识又要绞住双手，却在前一刻被捉住了手腕。

    莫不是自己不在这一阵，同杨熹一伙人厮混，得了官宦习气？

    梁稼瞥他一，绽一个轻巧的笑，恰逢李堰此时回过来，恍惚便看呆了。

    梁稼一时默然，竟不知这小是从哪儿学来这么一手面不改心不鬼扯的本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