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，李大人怎么到得这么早，我们这还没收拾……”

    明大夫冷哼一声，一把夺过伙计递上来的拐，照着孙女的小敲一敲，叫她去看满脸通红的张瑞。

    “徒弟都被烟熏成这样了，你师父的还不带去照看？还让别人替你抱着？”

    明丰眉一手草木灰，在罩裙上胡蹭一蹭，从董其风怀中接过张瑞，心虚地走了。

    院中四名伙计忙着收拾残局，明大夫招呼屋，叹：“我这孙女，嘴上说话从来没个把门的，方才那话不是嫌你来早了，你别见怪。”

    李堰笑着：“自然不会，我也确实来得有些早，倒赶上你们烧药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想到此地腊月烧药，是在腊月二十九。”

    明大夫锤锤膝盖，拐“当啷”一声落地。

    “原也没有个定日，小年之后，三十之前，将去年剩的药渣和受的药材烧了就成，取一个去病攘疾的好兆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年烧得急了些，才闹这么一场。倒叫李大人见笑了……说起来，怀远的事，州府给明家记了一功，还得多多谢你。”

    李堰：“是方大人和杨大人一直记着，我提起这事时，他们都拟好赏赐单了。何况您医好了我的惊，还邀我来过年，是我应当谢。”

    “使不得啊，使不得！”

    老大夫连连摆手，连角眉梢的褶都带着慈祥：“你来灵州这些时日，所善事太多，对我们，是有再造之恩的。”

    这四个字着实吓人，李堰震惊着眨眨，辩驳：“不过是分之事，您这话……”

    老大夫捋捋胡，打断他，悠地叹了气：“你不知从前灵州的冬日，随便走两条街，拐三个弯，就一定能见到冻死饿死的人。那尸骨就躺在地上，埋在雪里，有时官府遣人来收，要是忙不过来，就这么放着。各个医馆也不敢理，恐遭人诬陷倒卖尸。你也懂医理，自然知这可能引起什么。也就幸亏灵州冬日太冷，要不然……”

    “疫病，”李堰。

    “正是如此。以往每个冬天我都提心吊胆，生怕哪里蹿个什么怪病，一夜之间把整座城都染上。到时真是叫天天不应，叫地地不灵，任凭隆盛堂有再好的药，也救不回那些个人命。”

    他端着茶盏，浑浊的珠被雾模糊：“最严重那一年，齐儿还未嫁人……”

    门板“咣当”一声开合，打断了明大夫的追忆。门外站着一个梳洗打扮完毕的明丰眉，正一步一步蹭过来。

    还未等她开，明大夫便拾起一个枣丢她，哼哼：“你该嘛嘛去！别晃在我之前！”

    的小红枣撞在明姑娘的裙上，又吧嗒一声掉在地上，久久回响在安静的屋。

    气氛霎时有些不妙，李堰低着左看看右看看，意图寻觅一条合适的地钻去，以免掺和人家的家事。却不想明姑娘仿佛没事人，笑嘻嘻冲祖父了个鬼脸：“那我真去啦？您不生气？”

    明大夫拾起拐挥舞两，似要她：“我早八百年就气死了！去了早回来，今晚有傩祭！”

    “知啦！”

    明丰眉笑着避开，底的靴踏在地上哒哒作响，像一只快的小鹿，轻巧地跑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