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膝盖呢？呢？在雪里跪了那么久，疼不疼？”

    只是腹中一声鸣叫，引得李堰慌忙捂住肚，脸颊比更红。

    他一边笑，一边从怀中摸六张红封，放在桌上：“给谭素明的，给张瑞的，给明丰眉的，还有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日冬演结束的庆功宴，一个孙弘光，一个李秀月，喝多了都这个德行，恨不得当场拜把了。”

    黄澄澄的粥冒着气，粮的甜香扑面而来，一去，安抚住了随时准备起兵造反的胃。李堰一阵埋苦吃，将肚填了个半饱。

    真是难得见一个完全不怕自己的小孩儿，梁稼将别在耳后，腾手，一把将她抱了来，指着李堰：“你李大人刚睡醒呢。”

    只是大过年的，总该聊些更让人轻松的话题。

    “我一定会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既谁都说不准以后如何，那便不想了，先踏踏实实把年过了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一薄薄的门板，隔绝了屋里的怅然与屋外的闹。

    “只是我以为，你昨夜……”

    只是，灵州不是什么好地方，你走了，便不要再回来。若当真能再见，也应当是我去找你。

    李堰霎时间一愣：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往年除夕, 偌大的隆盛堂之中只有明家祖孙并几个老仆对坐，开一坛酒能从年三十喝到正月十五。有时明大夫喝得半醉想起女儿来，又搂着孙女一同抱痛哭。

    “这二位还真是……真。”

    梁稼于心底轻轻叹气，抬手一李堰的指尖，平静：“你不是还有几个月才走？大过年的，不谈这些了。”

    梁稼大笑着伸手，要拉他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碍事的，驼裘厚实，落雪天又不算冷。真要在外面过一夜，也不是大问题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：

    李堰借力而起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，随即被梁稼稳稳架住，拖到了桌边。

    李堰望着他，神怅惘，却扬起一个笑：“我知，我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……但怎么还有我的？”李堰讷讷，“我又不是你的小辈。”

    昨天的军冢灵来自于朔州广武汉墓群，埋葬着汉代阵亡于雁门附近的士卒。作者去朔州的时候这里还没有景开放，所以只能在广武城的月亮门拍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他同的张瑞问过好，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
    李堰搅动着粟粥，打断了他：“我会喝酒，梁兄不要看不起人！”

    他意识避开了那个极难听的“死”字。

    盒第一层是碗冒着气的汤药，梁稼端来推到他面前：“醒酒的，喝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今日，心不错？”

    我只是，仍有不安。

    梁稼只觉好笑，心喝不了半斤就醉得一丝防备也没有了，这哪里是会喝？

    一双手了桌沿，他看向李堰，中闪过一丝踌躇。

    梁稼伸个懒腰，回看他一：“拿着吧，给安乐的。”

    “梁兄，”他轻声唤，“我好像……忘记给小孩儿们准备压岁钱了！”

    梁稼愣着，追问：“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？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你？”

    梁稼面上一片空白，双手垂落侧。他想问，你何必如此执着于这些。

    梁哥：看开生死，心很好的日人准备过年jpg

    小李：分离焦虑中，已经提前排了1234个解决方案

    二人寂静对坐良久，却忽然听到窗被轻轻拍响，接着是明丰眉贼一般的问话：“梁叔！梁叔！李大人醒了没有？瑞儿……”

    梁稼把绒在李堰要散不散的发髻正中，见他红着脸着大红，不由得十分满意。

    梁稼：“早知你不会喝酒，我便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看未必不是，只有小孩才会问别人，你到底想不想我。”

    梁稼一把推开了窗，见明丰眉正牵着小姑娘，小姑娘手上捧着两朵大红绒。

    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吐的，他只：“喝粥吧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，我怕我有朝一日回到灵州，大家的日越过越好，你却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算什么？日有所思，夜有所梦？”

    “昨夜是我迷了，想不想我，不重要。但是请你务必，珍重自。”

    梁稼拄着腮，眸中意。

    锋刃当，此倏忽如寄。许多事不过是，得之我幸，失之我命。

    梁稼正忙着将送礼后心满意足的小姑娘还给明丰眉。一听这话，他随即关上窗，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李堰看着碗大的绒，属于梁稼的那朵正在鬓边斜斜簪着，赤红的颜仿佛能驱散一切不祥的雾霭。

    梁稼笑着，收走了三个红封，拖了声音：“你同我说过，一切都会好起来。现在怎么自己反倒不信了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室一片寂静，但闻二人呼声，起起伏伏。李堰看着细小灰尘在一线光中飞舞，再开时，嗓音滞涩发：“我来年二三月，就要走了。我问过杨熹，这是陛的意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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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梁稼双目神，缓缓：“我梦见他们在面有家，也正在过年。吃吃喝喝的，很闹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李堰不自在地嘴，又捋着发，妄图从转向的狼狈中收拾一个得的面貌。

    于是他沉默着，只听李堰苦笑：“我自知没那个本事替你收拾敕戎人报仇，便也没这个脸面，求你从此封刀……”

    “其实，昨夜三更天，我了一个梦。”

    “行，确实没喝傻，不过你这话就片面了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呆滞地扫视一圈，随后又看向梁稼：“梁兄，我只是喝醉了，不是喝傻了。你还是少看话本，人喝醉了是不会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李堰密的睫颤颤，宛若蝴蝶振翅。

    “还给你带了粥，喝一填填肚，能好受些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再见你，要去那片地方。”

    李堰静默片刻，：“……若你能因此安心，我便信了也无妨。”

    明丰眉立正：“瑞儿了两朵，说送给你俩一人一朵，谢救命之恩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替你给俩小孩准备的。”

    作者去的时候是个冬天，站在雁门凄厉的大风中只想到两句诗，同来死者伤离别，一夜孤魂哭旧营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，我知，我早不那么想了。”

    心底的愁思渐渐被搅散，李堰抿着嘴，，又推回去一个红封：“我不要，你拿回去！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！梁兄当然应当兴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的面并不太好看，透着宿醉后的憔悴与疲倦。倒是红着，鬓发凌，比之平常而别有一番风姿。

    李堰撑着额，慢慢缓过眩，又：“我等要去问明大夫，但愿你同我说了实话！”

    李堰笃定：“算衣冠冢有用。战死者的灵魂寻回此，便不是孤魂野鬼。没准儿来世真能投个富贵人家，安乐一世。”

    “梁兄，你能活来，是你的本领和运气，并非是谁人将命让给你了。再不许想这些，欠了谁的，要还谁的。”

    梁稼：“我知，祝你……”

    梁稼小姑娘上的苞髻，权当打个招呼。张瑞将一朵过去，脸颊贴了贴梁大人糙的手心，咯咯笑着。

    他嗓音沙哑，轻轻颤抖着。

    他看向李堰，又移开目光，心中陡生不忍。

    梁稼底发酸，燎原烈火烧透了腔。他已经习惯说“再见”后，就是生死相隔——此地有太多能旦夕夺人命的祸患。久而久之，这个词仿佛成了什么不能多提的谶语。

    小姑娘挥一挥手中的：“李大人也好！”

    “你兴一些，”他劝，“为了所有人好好活着，我答应过你很多遍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不想去，你也不要祝我升。我会找到机会回来……汛期，挑淤，再不济，还有废弃的运河。”

    “梁大人好！”

    李堰红了脸，恼羞成怒：“梁兄！你别提了！”

    “我年年腊月二十九去看他们，昨夜却是我第一次，梦到他们在面过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梁稼听着，瞳霎时一缩。噩梦旧事连篇闪过，最终落在莽莽原野上，成了烧不尽的野草，见光见雨疯。他站立其中，赤的肤被草叶割细小的伤，汗过，沙刺痛。

    以至他近乎忘记，“再见”与“诀别”，本就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词。

    梁稼赶扶他坐正。

    李堰没有二话，乖乖饮尽，问：“你……没事儿？”

    除夕

    李堰要探前去检查，却不知怎么又抻到了脑后的经络，顿时轻嘶一声，冒金星。

    明丰眉……真是丢人现！

    梁稼：“这酒，还不至于。”

    梁稼却问：“腊月三十，过年了，我不能兴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