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堰霎时回想起昨夜的酩酊醉态，那祭祀的异香似乎还飘在鼻尖。轻轻一拽，好不容易被封存起的记忆又稀里哗啦落来，鸮面边缘的金铃细碎响着，梁稼一张光洁的面庞，又浮繁复的彩与纹路。

    谭素明被呛得直皱眉，张瑞伸尖沾了沾，睛发亮。

    李堰看着梁稼扯蒙的巾布，狠狠摔在榻上，只觉好笑。

    明大夫看着闹哄哄的孙女，笑一笑，轻叹：“自从齐儿和尽秋走了，隆盛堂许多年没这么闹过啦。”

    梁稼没接话，李堰更不知该接什么，于是二人端起碗，齐齐饮了一。酒咙，不似昨夜的万古清苦，反倒多了一层绵柔的香。

    梁稼拢好衣襟，怒：“他是心疼自己那坛二十年的贺兰万古！还埋怨我带着你喝酒，说我带坏小孩！天地良心，昨天是你自己非要喝的！”

    明大夫真要拿我当小孩，也是有可原。

    酉时二刻，最后一菜从蒸锅中启来，搁在桌上凑齐了八凉八十六个菜。淡蓝的酒倾在碗里，飘香扑鼻，两个小孩一回见这么稀罕的酒，闹着要尝一尝。明丰眉便了两筷，一人给沾了一。

    梁稼被老怼得一噎，罕见没有还嘴。李堰则没憋住，手掌掩着嘴，却还一声轻笑。

    梁稼瞪他一：“骗小孩喝酒，自然要偷偷的……这是三十年的贺兰万古，三十五年的蓝云沙。咱们各拿一坛，到时候让明叔挑一个今晚开了，剩那个就当是他送我的。”

    他一指门外，眉微挑：“外等我！”

    张瑞捂着自己的发髻，前后躲闪师父的手，差从椅上栽去。

    小姑娘叫。

    梁稼登时怒了，刚要嚷嚷两嗓，却被明大夫像灭火一样，兜罩了巾布。

    “瑞儿真厉害呀，这都能尝来，”明丰眉笑着摸摸自己小徒弟的，坏心地了的两个小揪揪。

    待到梁稼穿齐整，他又带着李堰偷袭了明大夫的酒窖。夜不收超的摸哨本事在此大材小用，李堰平生第一次贼，心直，不免问：“咱们不能走正门去吗？”

    “李安！你笑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李堰却：“无妨的，我小心些就是。除夕夜，怎么都得喝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是鸭跖草！酒里泡了这个！”

    “罢了，罢了，人嘛总得向前看。”

    明大夫难得寻一个机会让梁稼彻底老实来，此刻心颇佳，着针哼着歌，拄着拐踱着四方步，一摇一摇走了。

    但兴许是梁稼久不兵，技难耐，要拿隆盛堂练练手也未可知……于是他闭了嘴，跟着难得玩大发的梁大人，偷摸了回偷酒的小贼。

    “诶呀师父！你坏！”

    “大过年的，你别生气了，”他无师自通了梁稼今日最用的禅，劝，“明大夫也是关心你。”

    梁稼仰饮尽碗中酒，笑：“你别让李堰喝了，他一喝容易醉，一醉就掉泪，睡醒了还疼，怪贵的。”

    他上打量着玉立的李堰，更加生气：“他是瘸了又不是瞎了！你比我比我壮，到底哪里看起来像小孩儿了！”

    他耳尖微红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醒：“你今天中午还给我拿了红封呢……”

    反倒是灵州的蓝云沙，更容易些。

夫拿角瞟他一，怪气：“哟，你这时候倒是吉利上了，怎么早两年不见你这么懂事？”

    梁稼万万没料到这人怎么还有胳膊肘向外拐的一天，顿时一击桌案，怒：“说了是给安乐的！你有事儿没事儿，不嫌我还嫌呢！”

    李堰非常识时务地退了去，没再参观他梁兄换衣服。

    他叹一声：“今年人多，闹。李大人，梁大人，陪老我喝一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，又生气，不吉利。”

    李堰心你同明大夫好好说，他也必定会送给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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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明大夫摇摇，自顾自饮了一，终于打开了话匣：“贺兰万古和蓝云沙，是灵州最有名的两酒。古时传来的方，说万古要采早的贺兰雪，蓝云沙要采生于瀚海的鸭跖草。现在关不易，这两样东西是不到了，但味还是那个味……”

    往年在魁山，门虽禁酒，但除夕夜日特殊，总有些小年轻会在那个墨家的大师伯的带领，偷偷分酒喝。李堰尝过一次，却并不喜那个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