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睛一眨，霎时绕过了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但这未免太过凑巧，”梁稼接着，“冬日云原与山白茫茫一片，哪怕是我，也未必能准确找到武略府的位置，如何他的运气这么好？”

    梁稼一北城，轻声：“你猜为什么，我们永远解决不了边患。”

    李堰自然知战机是什么。

    “揣张地图，不是太刻意了些？”李堰问，“而且，万一敕戎人得到消息，知灵州此时有个能解星位的人呢？”

    一豆灯火静静燃烧，青烟隐于黑暗，将二人神映照得同样晦涩凝重，却又截然不同。梁稼眉煞，锐利似刀锋鞘，渴饮鲜血。李堰双目沉沉，稳重如静，包卷万。

    他伸手去挑灯芯，一牵动臂膀，拉一段在厚重衣衫尤显锋利的肩颈线条。

    “那么，这会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。”

    这话算不上难懂，梁稼琢磨片刻，赞同：“是这个理。敕戎南，只要攻破城一线，侵灵州，千顷田宅在此，我们退无可退。但我们兴兵北上，他们却能即刻分散成数十小，遁草原，穿过山一路北至大漠。倒是可以发兵追击，但就算不迷路，行军在外，人吃喂，补给是个大麻烦。我们算过粮……”

    指尖是温光的肤，梁稼不禁挲一，暗暗想。

    梁稼闻言，又垂去看地图，糙的指尖微凉，轻轻到李堰凸起的腕骨，好似落雪冰。

    黑金二相对，一室寂静。良久，李堰叹息：“但还有一可能……徐飞策知我在，阿莫浑原本就有此本领，随后被买通，放到了武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让你试一试，阿莫浑是真懂，还是装懂。”

    这话倒是不假，李堰回忆起自己在师门抹泪的求学岁月，以为然。

    “我希望我能等到。这一日，最好不要太远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诸胡利则，不利则退，不羞遁走。来去如风，国朝莫能与之争。”

    “今夜丑时过，一切就都见分晓了。”

    李堰摸过小镊，挑亮了灯芯，黄的火光顿时铺满了未完的地图。

    “像，又不像，”梁稼沉思着，“他这一手报星星的定位方法，也就是遇上了你才能解来，灵州其他人万万没有这个本事。徐飞策若真想重演大青山伏击，没必要这么复杂。直接让阿莫浑揣张地图来，岂非更好？”

    李堰低声：“抱歉……”

    梁稼意识了后肩的旧伤，摸着那些纵横的疤痕，才：“不说这个了。总之，我的敕戎话说得比他好多了，初十当夜我赶到，将六个人分别又审了一遍。那两份代阿图烈病重的供词并无大，但也无从鉴别这些人是否是串通好，被送来的诱饵。直到十七日夜里，阿莫浑叩关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也代了阿图烈病重一事，又言徐飞策带着可汗的续弦和小儿日夜守护服侍。白狼祭起，也是为了给阿图烈祛病消灾。上个月已经死过一个祭主，他知祭祀无益于阿图烈的病，又不想葬狼，这才南逃至此。”

    梁稼一笑：“你来此不过四个月，的是修渠挖河的活，极少有人知你还有这神通。哪怕徐飞策手通天，立摸透了你的本事，针对此培养一个细派来，大概也禁不住你的拷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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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一年之中，他们唯一聚集定居之时，就是在冬季，在山的草场中。”

    李堰看着，定一定心神：“所以你和赵校尉，疑心他也是徐飞策的诱饵？”

    “会的，梁兄。”

    “方虎说，我们与敕戎人，总有决战的一日……”

    “证明我当时，被八创，活死人一样。证明我的同袍，不是我害死的……”

    李堰：“这是汉魏两代，史官之言。”

    梁稼叹了气，也没对与不对。

    李堰虽不通军事，但胜在聪明至极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想彻底解决边患，就得趁着冬日攻草场，将所有人一网打尽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，”梁稼垂眸，看着手未尽的山，“但这只是，一个可能。天时地利人和，万中有一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果，阿图烈真的病重，诸王争权，王不稳，徐飞策无心南顾。阿莫浑给的信息是真的，我们能定王草场的位置……”

一闪烁的锋芒。

    “观星，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。我少年时，也学了一两年，才有阿莫浑如今的本领。若说四月学成，的确不大可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