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选个好日，我同你一起去看看他们。正好朝廷的抚恤也发来，应当去知会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没怎么。就是想起来我曾经的校尉，我自十四岁没了爹，便在他手。”

    “人跟草，或者跟麦苗似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说，我们与敕戎总有决战的一日，他希望我能看到那一日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他们带来的，他们会乐意见你过上安宁的日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轻得似黄昏一缕西风，自贺兰山的隘中拂而，带着燥的意。

    “六月十五已过，州各留守的夜不收也该回来了。于帛鸣替我整队, 统好名册纪要, 这两日送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我大约是能看到了，但从前死去那么多人，却是看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，咱俩第一次在方虎面前，他说了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嘛，我听着。”

    而李堰面容沉静，轻轻叹。

    良久，一拉李堰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刺史府里关着的小狐王，可能要由杨大人亲自审, 云谦从旁协理。你的敕戎话也练得差不多, 个翻译轻轻松松。真有棘手的，再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梁稼被这俩小绕得, 无奈笑：“消息这么灵通？是升了, 但夜不收的领还是我，如此可放心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知，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李堰抱住他，垂去，贴着拢得齐整的鬓角。

    二人闻言面上一喜，于帛鸣又偷偷瞟过李堰，忙推着魏云谦要告辞。

    “这是好事，”李堰牵着他慢慢走，“能少心一些，对你修养也有好。”

    梁稼缓缓叹一气，双手环抱前，目光明晦变化。

    李堰。

    “我手的小年轻也能独当一面了。”

    夜风乍起，街边烛火摇摇，一团影四散开，跑得太远，将原野包卷。

    新任的参将大人停脚步，“只是”了半天没是个所以然，良久又有些郁卒，别过脸。

    “人还是得读读书，要不话都说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北却敕戎，夺回山，将军镇的噩运终结在这一代。”

    “从前许州也总有这样的事。黄河一溃，人倒了就再也起不来。”

    李堰扣住他冰凉的指尖，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梁兄，你的校尉，你的父母，乃至灵州千万万战死的同袍，都会乐意见此。”

    两人忙忙, 七嘴八：“知，知。”

    两个旅帅围着梁稼叽叽喳喳, 满兴奋：“参将！从五品！和岳大人一个品级了吧！”

    他在索要一个拥抱。

    却被梁稼一手拎一个，掐着脖领拽了回来。

    落日余烬之中，那段锋利的眉被炙烤得柔和来，又渐渐发冷，最终凝结成一团灰暗的神。

    梁稼垂着，低低应了一声，倏尔在人声鼎沸的街角，抬手环住了李堰的肩——

    梁稼叹：“夜不收这些要的本领，一分是我爹教的，一分是他教的。他们俩从没过都尉，更没过参将，反倒是便宜了我。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……”

“儿！您升官了！”

    “嗯，”梁稼叹，“只是我总会想起他们。”

    两位年轻旅帅一整神，齐齐抱拳而退。

    “昔日汉时有一先贤，治河安澜以至三百年太平，中原再无患，百姓安居乐业。此番若胜，从今往后或可得数百年安宁，人便不再至于像草或麦苗一般。”

    “赏赐到了手里，别拿去显摆，知么？”

    “但从前死去那么多人，不就是为了那一日的决战吗？”

    梁稼问。

    夕之，两影汇一瞬，其中一人摆摆手, 又倏尔分开行向两侧。

    “风一就倒，刀一割就断，放火烧都烧不净。年年天新起来，野莽莽的，不知还是不是去年的那棵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李堰握着他的手，是要在茕茕独立的影旁加上一个人。两的影被夕拉成一片，正贴着。

    李堰慢慢松开怀中这把瘦削的骨，替他整好蹭的衣襟，轻声问：“先回家去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李堰明知故问。

    “但终究，还是生生不息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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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梁稼的声音渐渐弱去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