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隘崎岖难行，并非王通行常用。如今戍守王的兵力本就不大充足，以至前来巡逻此的，都是些约约和埃莱一样的小年轻——他们是王这一代少年之中的佼佼者，大多难免心存骄矜，谨慎警惕自然不如经百战的夜不收。

    十一月二十，正是河东应当发兵的日。于帛鸣带着余的夜不收接引过李定方和李秀月的后援，于今日凌晨赶到梁稼边，这时候正在休整。

    当日正午，秦千秋手的燕漠匆匆赶到，带来了六千人的确凿消息。

    他奔袭一个昼夜，面容憔悴得不像样，喝了些，现在好歹过气来，压着声音：“后援已经山，未惊动其他族，我发时南北分兵，明日能达各个隘。”

    “河东中军已然开，正向西北往朔州以外的草原上行军。青前锋前压，两军遣骑相距，大概不足一百五十里了。”

    梁稼：“杰亚呢？有他的踪迹么？”

    燕漠摇：“我发时，河东的斥候并未回报。”

    一瞬之间，梁稼的眉心轻轻拧起，随后挥了挥手，让摇摇坠的燕漠退休息。

    一百五十里，是个极其微妙的距离。若是敕戎南，河东军北上，两方能在一个昼夜之杀成混的一团。倘若有一方兵不动，那么第一支箭的时间，就可能向后推移。

    而每晚一刻钟，伏藏在山之的奇兵，便多一份暴的危险。

    梁稼抿着嘴，轻微的刺痛传来，中泛起淡淡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……杰亚亲率敕戎锐不假，却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妻儿留在王，还留戍卫扈从。

    这是将家托付于徐飞策？

    还是，不得不将家托付于徐飞策？

    电光石火之间，脑中多日来影影绰绰的思索呼之。

    梁稼着眉心，问自己——

    自阿图烈死后，王与青，当真就毫无芥了么？

    死在昨夜的王帐侍从已然面青紫，浑僵。尸一侧落着张华丽的短弓，和一金箭簇，箭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白狼——这应当是月的玩。

    而月这个傀儡可汗，又究竟是谁的玩？

    他垂，伸手，用力抹了那侍从冷的，勉合上那双浑浊的珠。然后叫过一个神尚可的属，低声：“去传消息，请定国公一与河东中军，一定留意杰亚的动向。”

    十一月二十一黄昏时分，草场南北两侧各传来消息，言李定方与李秀月皆领军就位，而到底何时发兵，还要等候南方战场的消息。

    前来传令的斥候又带了一响箭，给梁稼：“定国公说，他同李都统，听您的响箭行事。”

    这是将调度指挥的权力全然放给了这支敌后的队伍。草场边缘埋伏的八百人，应当是斩首敕戎王的利刃。

    “敕戎先锋是鸢，小王亲自带队，大约三千骑。后方有四至五千的支援，分属何还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那斥候继续汇报：“而杰亚的踪迹，尚在探查。那面鹿纛，目前……再没见到过。”

    梁稼心一沉，却言安抚：“没有主帅领先锋的理，杰亚应当在中军之后。”

    理来讲，只要河东军缠得够，不怕杰亚不战。

    可王之青的异常，总让梁稼不安生疑。

    杰亚确实不在王草场，连再向东的青草场，梁稼也派人冒险探查过，皆无所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