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一生自负察世局，可那夜却不敢全信，也不敢不信。于是，便了两手准备——拥立寿王，以行我之政；而誉王……则悄悄留命，令他假死于火中，暗中蛰伏，养蓄锐。若寿王不能行我之策，那就换一个能行之人。”

    无论心中千百谋算，凌念怀总是面不改，他曾自傲于自己的韬略和手段，可那一刻，面对着苍白冰冷的尸，他第一次恨自己算计太绝，哪怕卖一丝破绽，留一希望，或许苏沉也不会走到那一步。

    这一世，李致从至尾都没有错什么，而他却欠李致太多了……

    少年时期，凭借求生本能，血淋淋的跨过东太离世的那坎，想来已是不易。他是他的老师，怎么能……再一次给他沉重一击。

    凌念怀：“午蛊寄生，需尸未腐、神识未尽。瑜得到西陵旧卷时，太李政已土多年，神识散尽，魂九泉。”

    表面是礼敬师，实则步步设防，两人都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事到如今，苏沉也不想再计较那些了，只问：“现在可以告诉我，血引是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为师不该瞒你。”凌念怀叹息，，“那时，誉王李致是在为师的授意，伪装葬火海的。”

    亡国之君

    凌念怀神一黯低，指节轻叩书案，想起那日，良久未语。

    师生八年，两人始终小心翼翼绕着彼此的底线打转，从未说过一句真心话。

    苏沉虎着脸不接他话，只是继续：“我世上也没有别的亲人，是你来洛城，替我收的尸。”

    苏沉神微变，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
    凌念怀垂眸：“总之，最后，午蛊寄生之人，想必你也猜来了。”

    寿数折半啊……

    他重新望向苏沉：“只是一念之差，将这事……与你瞒。”

    苏沉闻言一惊，万没料到老茄能到这一步，立时鼻微酸，忙不迭回笑了一声：“说得好听，谁稀罕你行将就木剩的仨俩月寿命？”

    凌念怀：“还记得那时，朝野皆在寿王和誉王之间权衡不定，为师看来，无论资质还是，都是誉王李致更合适继位。可为师每每问你，誉王是你的学生，你却只咬定誉王不是合格的帝王人选，余什么也不肯多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大抵也猜个七八了吧。”凌念怀不再隐瞒，“多年前，瑜偶得一西陵旧卷，发现了这遗落千年的血引之术。它本是大理的蛊术，以午蛊将生者寿数折半，使亡者起死回生，二人寿命均分。蛊靠午蛊血供养，一旦供养中断，蛊失养，亡者便将重新陷生魂剥离的状态。”

    苏沉问：“你为什么要这么？”

    在国监的这段时日，自己怎么……不对那个小孩好一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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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复杂：“于是，为师只好叫来瑜，让他用‘问茶’了你的话。”

    其实苏沉能理解。

    [早知如此，不该瞒着他。]

    苏沉收了笑，底掠过一丝影。

    凌念怀坦然，“那次，你说了很多从不曾吐的话。你说你见过李致继位后的事，你说他诛旧臣，屠兄弟，纳邪说，弃边防，多行不义，终至亡国。”

  “落？”凌念怀轻声苦笑，“你在东幽卫里了名的轻功了得，踩着片叶也能上树，能从船上落……”

    他教了苏沉很多东西，好拿他当趁手的用，却没教他怎么一个人在夜撑过绝境。

    “起死回生……”苏沉看着自己的手，神晦涩，“你们既有这样的法，为何救我这废？却不救太殿呢？”

    苏沉心弥漫起苦涩来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想到苏沉可能因何而死，更是心境荒凉如雪，冷彻五脏六腑。

    梦境中，烽火照墙。

    在洛城的那些天，每每靠在船舷，晒着日，半梦半醒间，他总在想：

    他的两个学生，竟都溺亡在中。那日，他匆忙赶到洛城，看着方从湖中打捞来的尸，心一空。

    “那是一南荒的药草，气味微苦，但与酒同煮便能掩盖气味，服后，人会陷半醒状态，问什么答什么，意识混沌却不自知。”

    凌念怀接着：“我让瑜保住你的躯，本是想等谋定国策，一切安稳，届时我便可心安，亲自午蛊，以血引之术，还你半条命的。”

    早知一切都是注定……

    他防备凌念怀，凌念怀自然也会防备他。这互相算计，互相利用的关系，不会生多少坦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