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人。

    听话外之意，苏沉的脸霎时涨得煮熟的虾一样红：“能不能自觉回避一了？”

    “放心，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”凌念怀在帘幕外，隔着远，轻飘飘，“你想他少受罪，往后多与他亲近些，莫再叫他独守空榻。”

    因为先前裴瑜那句话，苏沉已好一些心理准备，将目光落在李致膛的浅浅起伏，试图宽自己，可指节仍旧缓缓握。

    真傻，真可怜……从没有被人过的小孩，才会那样对一丝温存无法放手吧。

    苏沉却也只能撇撇嘴。

    明镜见无力回天，只得泪听命，一手捂着鼻，一手挟着挣扎叫的大猫从火焰中窜逃了去。

    “明镜，带它走。”

    屋中烛火微黯，李致静卧在榻，脸冷白如雪，睫如羽，在投一小片柔影，鼻梁直，形清雅，令人慨天工造之神奇。

    那时他还是重霄殿的小誉王，和苏沉肩并着肩走在一起，影都重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珍重

    那时为了拜师凌府，他拿了蟠虺纹白玉环，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可以控制誉王，这才说动了凌念怀将他这个藉藉无名的小收为学生。

    百般绪，千言万语也表达不够，恨不能掏心予他。

    明镜眶发红，接过惊恐万状的阿狸，李致的手指却迟迟不放开，直至确定明镜已将猫死死抱住，才终于松开手，整个人烈火与尘烟中。

    如果他早些明白……或许便不会与苏沉走到如今这一步。

    苏沉上前，只见轻垂的帘幕后，榻上人静得可怕，面苍白如纸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凌念怀带着苏沉殿。

    此地燥，不宜久留，苏沉担心里蛊再度发难，克制着依依不舍，正要离去。却觉察一双手绕上后背，轻轻扣住了他的。

    可发芽会不同的叶果实。他只知自己这一生有苏沉便别无所求，炽烈如他没想过，苏沉并非同他一样。

    对凌念怀这机关算尽的权臣来说，能借助血引之术将傀儡和绳索绑在一块，切实握在手里，自然是[更好]。

    苏沉将他的衣袖摆齐整，放回被褥，抬手替他拢好几缕鬓发，收手前，指尖习惯的蹭了蹭角那颗小小的血痣。

    那双手举止缓慢，像久病未愈，却执拗得很，固执将他拥住，像是攥住一件要失去的东西，用尽了全气力，只为留他片刻。

    布帛旁，白瓷锦缎似得肌肤上，还留有错落叠，愈合的、未完全愈合的旧伤痕。

    ……好好的……活去吧……

    那时的他还不知，与苏沉在一起，为什么会这样开心。

    然后俯在他角亲了亲，小心靠在他上。

    四周终于又安静了来。

    单纯而好的像，早就扎埋两颗年轻的心里。

    凌念怀面不改掸掸袖：“确实没空在这看儿女了。”说罢，便转离去。

    凌念怀负手立于帘外：“为什么不能？这样更好。”

    正是这样的苏沉，才能够一次次地抚平伤，重整旗鼓，一次次充满生命力地，走向人生的一段旅程。

    苏沉早前也见过的，那时他还以为这群人合起伙的谋害他。

    殿里面侍奉的人不多，太医也不见一个，凌念怀摆手叫几人退了去。

    苏沉忽然没来由的怪罪起老茄来：“毕竟也是你想要拥立的一国之君，你怎么能让他拿自己的余寿这样的傻事？”

    真相却是截然相反。

    仔细想想，这样也好。

    李致的睛有些失神，却执拗地盯着猫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其实答案明明很简单：他喜苏沉，而苏沉也喜他。

    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，回想起他和苏沉从校场回来，捡到阿狸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李致角有泪落，混尘灰。他低低的息声湮灭在木梁劈裂的爆响中。

    他在床沿坐，从被摸李致的手，捋了那浅黄的袖，果然看见包扎的雪白布帛渗血的新伤。

    李致疲惫的闭上了。

    冬末初，那天光真好，明晃晃的照在苏沉的发上，连地上的灰尘也跟金似得。

    月神庙坐落于山林瀑旁，最适合喜寒的蛊休憩，而李致所在的寝殿，地龙烧得极旺，屋如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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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……活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