弥真被他这么一圈,窝在他怀里，闻着大哥一寒气和臊汗味，倒也不嫌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嚷嚷：「这算什么，岂止是来不来的问题——再敢有次，你看看是不是一次就能把我请回家！」

    夜里起风，法租界的梧桐叶打着旋儿往墙里钻，孔连鹤把外的呢大衣往上一裹，翻上，一句废话没有就率先纵往柳家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孔连鹤觉得他前些日才要了一副翡翠扳指，这月的用度早超了，而且这亡国贵族来的玩意儿上都不知了几遍血，实在是让人觉得晦气，就没依他。

    「那我就永远不回家。」

    「你倒睡得香，知不知大哥快要把法租界翻了个底朝天？」

    「「……唔，大哥。」

    「你凭什么不来。」弥真这回睁开了，他皱着眉，「是你错了事,讲错了话。」

    孔连鹤在榻边站了片刻，一寒气都还没散，呼里带着白汽。

    几个应酬递过帖上来，城西商会的午宴，新到任的海关官员设的局，还有一桩货船保险的洽谈……

    在他十岁那年隆冬，过年前，他也是闹过一回。

    「若我觉得错了就错了，就是不来呢？」

    哪怕不想承认，确实心思好像也不太在工作上。

    「若我不来呢？」

    他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，确认没发烧或者冻别的病，才俯掀开被，把人横抱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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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弥真被他得脸颊两边挤，声音还带着没醒透的糊：「我也没去哪……这不是乖乖等你接我回家。」

    最后是柳望亭那边捎了信来，说俩小孩跑到地里和农的孩凿冰钓鱼，玩到天黑才回，到了柳家，小孩狂吃两碗饭心满意足的抱着汤婆睡了。

    孔连鹤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绪，手上却没松。

    起因不过是一件小事。

同文件上，文件已经有莫约一炷香的时间没有翻页了。

    孔连鹤办完年货来，发现人没了，跟着他的小丫也一块儿不见踪影——

    快要到门时，一低看到怀里的人睡得实在是香，实在是忍不让他如愿，一手托着怀中人的后颈，一手住他，着他抬起脸来看自己。

    忙。

    弥真嘴上不饶人，说了几句“你如今是当家的，倒学会拿银为难我这兄弟了”之类的混账话，孔连鹤一时火气上来，骂他，除了吃喝拉撒玩对家里有什么贡献，还得意上了？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徐锦来海关那边发来的一叠待理货对单，半人厚厚一沓的东西放来了却没立刻走，而是门神似的站在办公桌另一边。

    在福开森路古董行里，小崽看中了一块带宝石的古董怀表——那五颜六的，上面还有某覆灭的帝国皇室象征的蓝银，弥真非得吵着要。

    离家走这事，严格来说弥真也不是一回。

    往日里这些孔掌舵碍于面至少要应邀一至二个应酬，今日一反常态全推了，理由各不相同，但都很敷衍——

    孔连鹤赶到时，弥真正裹着一条半旧的被，抱着汤婆，蜷在柳望亭的床上睡得香……

    落男人的怀抱，都没完全睁开，大概率没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，就打了个呵欠。

    孔连鹤「呵」了声。

    随便叫了一声，又合了去，像是理所当然地又要往他怀里缩回去继续睡。

    孔连鹤一上午都待在办公室里。

    “男人只有被说中时才破防”这句话的金量可以提早到男人还是男孩时，所以当时就把小弥真的脸气得雀白，转去，再没了影踪。

    弥真说得脆，一不肯让步的样，一整个驴脾气，也不知像谁。

    累了。

    没空。

    家里的车夫、人，最后连带巡捕房相熟的探都惊动了，孔连鹤自己也骑了去找，兜兜转转找遍了几弥真素日去的地方，茶楼、跑场、几个相熟的人家里，都说没瞧见人。

    孔连鹤谢过柳家人，将人抱府邸。

    办置年货的时候，孔连鹤就不同意带着这闹腾的小，但是孔世容有牌局也不想带他，于是还是勉为其难的跟着大哥去了。

    孔连鹤忽然笑了，把人往怀里一拦，力气不轻不重，顺势在他后脑上胡了一把，骂：「白狼。」

    眉松松地舒展，玩得心满意足的模样浑然不知整个法租界都快为他翻了天。

    弥真被这么一抱，腾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