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河赌坊来，弥真又觉得自己来错了。

    孔世容笑了。

    弥真回过神，伸手摸了一张牌——

    弥真握着四张刚拿到手要砌的牌，指腹挲着那冰凉的牌面，半晌，才轻轻地”哦”了声，答得糊，听不是应了还是没应。

    包括他最近住在哪。

    好在在场大多数是看着弥真大的，知他什么德行，也没人跟他计较。

    “哎，弥真，你这段时间不见踪影，可还知你那小玩伴——就柳家那一大家，前两日可是搬走喽！”

    孔世容没有看他，只是把牌桌中央的牌墩往他这边推了推。

    他把牌一推，笑：“走了走了，哎，今日可算了开张了。”

    一边张罗着叫三家给那儿弥真都看不上的儿，一边慢悠悠地转过看着自己的便宜儿……

    弥真坐稳了，孔世容这才瞥了他一，目光在他那条走路还有些别扭的上停了停，“脚又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弥真把牌往孔世容的手底一，倒也没什么喜。

    那话说得漫不经心，仿若随一提，可落在弥真耳朵里，又觉得心中沉了沉……

    “能不能乖一。”孔世容拈起手边的茶盏，呷了一，语气是难得的松和，“别整日里像只野猫似的，四浪，吃百家饭。”

    ……说实话，没那么想回。

    牌桌上的人扫了一圈，都脸熟，叔叔伯伯姨姨喊了一圈，没一个带姓的——

    此时牌桌上的几位牌搭，都是场面上有的人，见弥真抓耳挠腮的被他这也不是亲爹了的爹挤兑得想窗的模样，其中一个女士便识趣地搭话，说得像是闲谈。

    孔世容却意外地兴起来，放了了一半的雪茄，浮起一笑意……

    孔世容慢悠悠地又，“一副生怕你叫人绑了票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——柳家走了？

    弥真顿了一。

    弥真怀疑孔世容什么都知——

    垂一看，八筒，又扫了孔世容的牌，卡五八筒，小小糊。

    “摔的。”孔世容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意味不明，打一张牌，“这么一摔又跟你大哥报备了没？”

    主要是脸盲，统统不认得。

    他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，当场撅了噘嘴：“吃百家饭有什么不好？”

    她一边理牌一边，“听说柳志平突然接到了命令，平调去了南京，拖家带的走得还急，连个招呼都没打全。”

    牌桌上烟雾缭绕，几位牌搭识趣地不再言语，各自低码着牌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替爸爸抓一张。”

    他一阵恍惚，抬起，望向孔世容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弥真眨眨，“走路没看路，摔的。”

    孔世容也不追问，好像方才那句话不过是牌局间隙里一句无足轻重的闲话。

    一把牌局又开始了，没人再纠结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要回去么？

    旧的烦恼没有解决，又新增添了新的烦恼，他开始思考起关于孔世容让他不要再跟野猫似的在外面吃百家饭，赶回孔家这件事……

    “大哥那日拿了你的所谓平安信，专程跑来问我，那是不是你的笔迹……那副故作从容的惶恐模样，看得我想发笑。”

    弥真“哎呀”了声，挠挠脸，真正开始检讨起自己是不是没良心。

    “人家给你饭吃于礼貌，别赛脸似的给人家添麻烦。”

    孔世容说：“你大哥很担心你。”

    他心中泛嘀咕，嘴也没闲着：“孔家也不过给我一饭吃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这些天被他刻意遗忘的一些画面翻江倒海的袭来，关于柳望执那只被他刺瞎的睛，柳望亭那滴落在染血床单上的泪，那一晚的混与决裂……

    他讲“报备”两个字讲得那么理所当然，惹得牌桌上的大人们哄笑起来，笑得弥真又开始耳臊红，很有一自己是孔连鹤腰带上挂着的装饰品的既视。

    那晚遇见谢承循这个便宜小舅舅后，他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住来了（用谢承循的话就是“赖着不走”），这人也确实对他耐心亏阙，一言不合就想给屠宰场（？）打电话。

    柳家就这么走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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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弥真低着，替孔世容牌，没吱声。

    后者得了神儿，凑上来帮忙牌，孔世容让了让，望着他的神里难得掺了几分真心纵容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