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个原本模模糊糊，好像总也隔着一层雾看的东西，一夜之间被人扯掉了那层遮布——

    恐慌乘着言蜚语的翅膀，如羽般轻轻掠过整座北城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关志国被刺杀第三日。

    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经由日方递北城警备司令，通篇谴责北城警备司令治安废弛、护卫不力，致使友要人惨死于光天化日之，并声称在此等局面，日本侨民在北城的生命财产安全已无从保障。

    ——为保护在北城之日本侨民计，日本海军将派舰艇驻北城港。

    借倒是说得天坠，老百姓看不懂这些，也懒得看。

    老百姓看见的是日本人的军舰，要开到自家门了。

    ——他们是不是要打来了？

    前一日那份报纸的余温还在，北城人刚刚才明白“新京政府”是个什么东西，今日就晓得外国军舰即将抵达港。

    昨日的恐慌如羽，今日便像野火燎秋燥之原一样烧起来了。

    北城彻底了。

    米铺前排起了龙，一袋一袋的米面被抢空，价钱一日三涨；

    杂货铺的盐、油、火柴、蜡烛，架一空到底；

    街上的商铺一家接一家地提前上了门板，绸缎庄、钟表行、洋货铺，索关门歇业，掌柜的连夜盘货，能搬的往租界里搬。

    面的富商已经在琢磨着往南边转移财产了，于是银号门挤满了提款的人，柜台后的伙计一边应付一边抹汗，几家小号的现银当日就见了底。

    港那边，扛了半辈包的汉，站在离海岸线老远的地方，都不敢随便上工，生怕扛包到一半，那黑漆漆的庞然大就要开来了，船上的人不，要对着他们开枪。

    学校停了课。

    街的谣言更是一日十变——

    有说日本人今夜就要登陆的，有说警备司令已经跟人家谈妥了要开城的，也有说那位关委员本不是被人杀的、是日本人自己动的手好找由的……

    众说纷纭，越传越离奇，越离奇越有人信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关志国被刺杀的第四日。

    消息很快就越了北城这一隅之地。

    上海的报纸首先跟，版转载了《北城日报》那篇报，接着是天津、南京、汉，各地的报纸纷纷跟上，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。

    全国各地的学生们上了街！到大路上，标语举得的，喊着“反对北城设立日租界”。

    商会通电全国，工会跟着通电，各地的社会团、旅外同乡会，一封一封的电报往南京拍。

    ——事终于闹大了。

    从北城一隅的一桩刺杀案，短短几日，成了一件全国的大事，越来越多的人，越来越多双睛，都看到了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关志国被刺杀的第七日。

    日本军舰港。

    两灰黑的钢铁廓于海面破浪前行，缓缓靠向泊位，舰的药膏旗在风里翻卷。

    码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——脚夫、商贩、学生、记者，还有更多的北城寻常百姓，隔着一警戒线，仰着，看着那艘船一一近，心中绝望也随着日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