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弥真半靠在沙发上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，一只手拿着酒杯，晃着里的冰块。

    他垂着，看着地上那个跪着的人，目光毫无温度。

    被这么看着，那人的哭喊声渐渐弱了去。

    弥真这才酒杯放，他坐起来了些：“这位吴老板，我若是同孔家还有什么能念叨的天大，你觉得你今日能在这看到我吗？”

    他笑着问，“有少爷我不当，来跑这贱营生？”

    一边说着，他伸手，从面前那张矮几上抓起厚厚的一沓借据，每一张上都有红指印……

    弥真拿在手里掂了掂，然后手腕一扬，“啪”地兜砸在了吴老板的脸上——

    纸张散开，哗啦啦地落了一地，那人被砸得一偏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随即好像是回过神来，哭得更凶了：“我还！我一定还！我这就去凑，我有一笔工程款项没来，事主家里有了难题拖着不给我我有什么办法，我想法嘛，再不准我把房卖了！”

    “又是这一样的话术，又不是没额外给过你时间。”

    弥真声音不，甚至有懒散，可包厢里静得很，所以他的声音也算作是落地有声。

    “照原本的合同，你他娘的债债，息早就超过本金了……上个月同你协商最低还款额度，只问你要本金一半的息，剩的当我们自己倒了霉，一笔勾销。”

    弥真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吴老板啊吴老板，我们这么好讲话，结果你怎么对待我们的啊，当我们傻？当我们搞慈善的傻？”

    少年捡起几张借条，理了理，微微眯起，一又一的扇中年人的脸。

    “昨天被我们的人抓着还在大价钱买最近捞上来的那批青鸦的人是谁，嗯？我们自己货都没清您就得着消息上门了，消息那么灵通？”

    包厢里死一般地静。

    地上那中年人的哭声卡在了嗓里，脸“唰”得像是刷了白油漆似的瞬间变白，那浑浊的白里，忽然涌直白的恐惧。

    ——显然他以为自己足够隐蔽。

    他昨夜是绕了三条街，换了两衣裳，从后门的那烟馆找到老板，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。

    弥真笑了，角浅浅勾了一。

    灯光从上落来，落在他半张脸上，另外半张沉在影里，那张原本漂亮得不像话的脸，此刻莫名好似变得很危险——

    眉低垂着，边噙着笑，像一只地府里爬上来的罗刹恶鬼。

    “我们对你这么好，你却这样对我们，你有良心吗？”

    吴老板垂丧气的跪在那，说他放弃抵抗也好，看着更像死猪不怕开。

    弥真对烟鬼本就没多少好，此时见他这样，也失去了耐心，转过喊了一个属的名字，那人站来，了腰后别着的杀猪刀。

    然后中年人就活了。

    “别别别别别，”见着菜刀，他恨不得从地上起来，“我还！我还，我再拿抵债的！求求你们给我一时间！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一边艰难的扭过往门外看，此时包厢的门被推开，两个汉押着一个人来——

    是个女孩，比弥真还小些，穿着洋学堂的制服，蓝布上衣，黑裙，两条辫垂在肩上。

    她被推得一个趔趄，脸白得像纸，一双睛在眶里滴溜溜地转，从这个人脸上转到那个人脸上，转得又快又慌，像只被丢狼群里的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