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世容坐在那儿。

    “如蝼蚁般跟着蒋金奎，看万字堂容爷的脸，”弥真对那些反抗的声音罔若未闻，只慢吞吞地说，“那样的日，还没过够吗？”

    “安平堂，我收了。”

    而人群里，几个忠义堂跟着过来的兄弟最先面面相觑后低，没吭声。

    安平堂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。

    底起了一阵极轻的动。

    而此时，罪魁祸首站在那二十只箱中间，握枪的手垂了去，一条踩在距离他最近那箱上，一脚踹翻箱盖将它“啪”地盖回去！

    “钱我有得是——没有就孔世容要。从今往后，包你们安稳妥当，该赚的分文不少。”

    有人亮了腰间家伙，虎视眈眈，只等人一声令就能把人群中的少年剁成酱——

    举着刀的那几个人，手垂去了半寸。

    弥真两手搭在扶手上，扫视着底那一片黑压压的人，嗓音四平八稳得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，这一刻，那漆黑平稳的黑眸凝着冷意，说他是孔世容亲生的也没人怀疑。

    “初一、十五被海关稽查组撵着满江跑，被孔掌舵捉住打断胳膊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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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上百双睁睁看着少年行至上首。

    弥真看也不看，自顾自将椅扶起来。

    “咚”的一声，那尸首如一团烂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然而他们蓄势待发，真到了人跟前又有些茫然地四目相对：噢，发号施令的人已经理意义上的肝脑涂地。

    那一嗓在满堂炸开，围上来的人生生停住了。

    蒋金奎那些家人暂且不提——

    弥真环视四周，而后抬脚穿过人群。

    “来混饭吃，还真要义薄云天呐？”

    那几十号人，谁也不敢往前迈那一步了。

    他嗤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往椅背上一靠，依旧是那副懒散的少爷派模样，只是坐在这把沾血的椅上，实在是显得荒诞又嚣张。

    大太太的呼喝声中，几十号人如般哗啦啦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，齐刷刷往正厅中央围，脚步声踏得地砖发颤，转就把弥真围在了当中。

    这位活阎王难得一些货真价实的意外神态。

    前排几个原本已经举起了刀，一听这吼，愣是就那样稽僵持在半空，一时间砍也不是，收也不是……

    弥真环视四周，一声呼：“蒋金奎已死——孔世容在这，谁敢动我？！”

    茶盏在桌上发“喀”地轻微动静，白瓷盖落，摔在地上粉碎骨。

    那些举着刀的人自动往两边让，让一条路来——

    也确实是毫无关联，这位大人一脸无辜，在众人瞪视中甚至连神都没变，只伸手将面前那茶盏端起来，抿了一。

    又搁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站起来，好似此事跟他毫无关联——

    纵是孔世容这样天塌来先慢吞吞“哎呀”一声的人，如今也微微前倾了，眉往上抬了半分……

    弥真说。

    正厅里静得能听见蒋金奎的血淌在地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方才那阵动大了些，有人骂“你他娘的当自己是谁”“你是不是疯了”“你这话什么意思”——

    更勿论在他旁的孔连鹤，脸上的表更是彩万分……

    所有人的睛都不由自主地往主桌那个方向瞟。

    蒋金奎的尸首还半挂在那把翻倒的太师椅上，弥真伸手，抓住那件绸缎寿衣的领，像扒拉一件垃圾似的，往旁边一掀。

    “地盘还是你们的，生意也往常照。”弥真的声音不，可字字清晰，落地有声一般响在每个人耳朵里，“不信的，去问问忠义堂的兄弟——跟我事，我饿着过谁了？”

    “蒋金奎死了便死了，今后日照过——他奎爷收账，九分一，我让你们八分二。”

    “提心吊胆的活儿，还能上瘾吗？”

    良久未见人动弹，蒋大太太的脸越发难看，哭声呜呜咽咽响了起来，作为背景响乐曲一般，衬得这寿堂人们神各异，更为彩。

    椅背上和扶手上都溅了血，可能还有一些腥臭的爆浆，他面面不改的坐了上去，坐得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他扫过那一张张脸。

    要说心知肚明一个时辰前，在和平饭店，他搂着弟弟的腰调笑似的说了什么，他现在只想掌自己的嘴。

    “都哭丧着个脸什么？”

脑瓜里炸开，请大罗金仙来也是看一摇摇叹气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