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平日里总是灵动得像藏着星星的眸，此刻只盛着化不开的倦意，尾泛着淡淡的红，连抬手拢一拢凌发丝的力气都没了。虽然其实没有那么疲惫，但是红叶觉得自己得装一才行。

    自从师傅逝的那个雪夜之后，这座沉寂在苍莽山林的宅邸，已经太久没有这般“闹”过了。

    不过其实细细回想，红叶和牡丹的记忆里，这方被青竹环绕的小小院落，似乎就从未真正喧嚣过。打从她们有记忆起，这偌大的宅邸里，便只有师傅清瘦的影，和她们两个扎着羊角辫、叽叽喳喳的小丫。

    日静得像门前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，永远不会有人踏足，石阶上的青苔生了又枯，枯了又生，一年复一年，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然而这一切，却在日暮戈薇与桔梗踏这里的那个清晨，被彻底打碎。

    ——那日的晨光格外清亮，透过茂密的竹叶，筛细碎的光斑。

    尽初遇并不怎么好，但是说起来的也不是很差。

    而且在她们再三叮嘱不可踏多宝塔半步后，戈薇二人倒是真的乖乖守了规矩，自始至终没越雷池一步——可接着，她们就被桔梗不由分说地拽了这间尘封已久的学堂，一场堪称“地狱式”的教学，就此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。

    那个名叫桔梗的女，动作熟稔得仿佛在这宅邸里住了许多年。她抬手拂去书架上薄薄的尘埃，指尖掠过那些泛黄的书脊，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    而后她将师傅生前珍藏的书卷、符咒、手札一脑地翻了来，堆在书案上，地摞起，像一座小山。

    泛黄的纸页在她指尖簌簌作响，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，那些晦涩难懂的咒术理论、繁复玄妙的印法手势，便如般朝红叶和牡丹涌来，压得两人几乎不过气。

    不过桔梗讲解起咒术来条理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那些她们从前只敢远远观望的咒术，此刻被拆解成一个个简单的步骤，清晰地呈现在前，却依旧晦涩得让人疼。

    说真的，这一刻红叶她们才有了实——原来桔梗曾经真的在这座宅邸中修行过。

    无论是她的指尖拂过书案的弧度，还是她讲解咒术时的语气，都带着一与这座学堂为一的熟悉。

    “哎呀呀，你们这副无打采的样，也太没上心了吧？”

    戈薇半边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，胳膊肘支着脑袋，乌黑的发垂落来，遮住了她小巧的。

    她的语调拖得的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羽似的，轻轻搔着人的耳。

    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划着圈，指甲修剪得圆净，透着淡淡的粉。琥珀的眸里闪着狡黠的光，好似一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，角眉梢都带着笑意：“不多学真本事，往后要怎么镇住多宝塔里的鬼怪？”

    戈薇心里门儿清，凭她和桔梗的能耐，多宝塔里那被镇压了多年的鬼怪，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