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多个日夜，说不，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将他吃的菜式尽数记牢，短到他偶尔还会在夜里蜷着，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
    说短也不短，到她早已习惯了清晨餐桌上多来的那副碗筷，到她对这个孩的信任，早已如同植于沃土的老，盘错节，从未有过丝毫动摇。

    她总觉得，贵志是个太过懂事的孩。眉间带着淡淡的疏离，却又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。他会对着院里的猫咪老师絮絮叨叨，会在落雨时将檐的盆栽搬屋里。这样的孩，又怎会让人不放心，怎会让人不相信呢？

    可这一次，心底那份磐石般的笃定，却第一次裂开了一细微的裂痕。

    裂痕滋生在贵志日渐忙碌的影里，滋生在他偶尔言又止的神里，滋生在那个名叫名取周一的先生频繁来访的脚步声里，滋生在今日看到的日暮戈薇的脸上。

    塔跪坐在榻榻米上，她望着面前戈薇的影。

    不是不信，真的不是不信。

    只是事态太过沉重，沉重到让她无法轻易；只是那份忙碌太过不同寻常，那份默契太过讳莫如。

    贵志每次门前，总会细心地整理好衣领，神里却藏着她读不懂的毅；名取周一每次来，总会先朝屋望一，确认她的位置后，才会拉着贵志走到院角的树荫，低声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们的谈总是很短暂，短暂到像一阵风，过便了无痕迹，可那眉宇间的凝重，却像墨滴清，在塔的心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    塔不得不认真思考贵志上发生的事，然后得一个令她辗转反侧的结论。

    可那结论哪里是什么可以随意玩笑的事？

    那是可能会危及两个孩命的险境，是用生命赌注的冒险，绝非孩童间过家家般的儿戏，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睁睁看着他们踏这样的未知与凶险。

    “塔女士，”戈薇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您完全有理由觉得我们将要的事万分危险，也完全可以为我们的安危忧心忡忡。”

    戈薇的话语顿了顿，目光愈发清亮，像是有细碎的光芒从底溢。她放茶杯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指尖微微蜷缩。

    她没有将后半句直接说，可那直的脊背，那定的神，那抿的角，无一不在传递着未曾言说的心意——

    但是，请不要轻视我们的决心，更不要低估我们守护想要守护之的勇气。

    塔看着她，忽然发现，前的女孩，似乎在一瞬间大了。

    她还注意到，戈薇对她的称呼，从最初的“塔阿姨”，变成了此刻的“塔女士”。一字之差，隔着的，是难以言喻的距离，是郑重其事的态度，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尊重。

    藤原塔心猛地一震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，撞得她险些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这视线，太过锐利，太过执着，太过定。

    那里面没有丝毫的退缩，没有丝毫的犹豫，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，和不容置疑的认真。那是一历经风雨后的沉稳，是一肩负重任后的担当，是一……让她无法忽视的力量。

    塔怔怔地看着戈薇，脑海里闪过贵志最近的异常。他日渐沉稳的眉，他夜里亮起的书桌台灯，他偶尔对着窗外的月发呆的模样……原来，那些她看不懂的神里，藏着这样沉甸甸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