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不问我，你变成臭虫我还你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吗？”

    “个，一脚就踩扁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莫惊低着冒雪而驰，忽地蹲来，双臂抱肩，恍如坠刺骨冰窖般打颤。

    不该再往前走了，因为他已猜到前面会有什么。

    可他的脚已不听使唤，慢慢踩更的雪里。

    一方接连一方的坟茔缓缓现，疏疏落落，厚雪覆半，只有碑首刻的峰名还在风雪中。

    横天峰、青岚峰、鹿觉、斩虚、清玄……沧宗一百零九峰，除了烬尘和鹤君，其余一百零七峰的上任峰主，全在这里。

    他们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了他，唯独给不了他一样东西——灵。

    莫惊蹲在雪地里，用手掌去捂那些碑上的名字，微乎其微的温却无济于事，还是很冷，红衣已经染成霜白。

    那些曾经响彻三界的名姓，到来也只余一方冷碑，一抔寒土。

    最远是两座比别碑都更的英雄冢。

    一写：

    尘间怀一遇

    玉碎雪千秋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妻怀心玉之墓

    另一写：

    玉逝，寒归

    雪，温寒之墓

    温寒真正的墓竟然不在尘世，而是在这方寸秘境之中。

    莫惊静静望着温寒碑上的字，他早该猜到，雪也是旷世难遇的，他的墓上只会写他心之人的名字，又怎么会写他。

    之前无字碑上见过的那句“一生所寄，唯徒莫惊”，想来也是烬尘变来哄他开心的。

    莫惊冰冷地勾了勾角，掌心元成势，看就要朝怀心玉的坟冢狠狠落，天地却先一步作回应，阻拦于他。

    境所有冰晶瞬间静止于风中，空气中每一丝动都凝成可见的霜纹，他脚那一方雪地也如蛛网蔓延般急速碎裂。

    悬停的万千雪从四面八方化作薄刃冲他绞杀而来，啸声凄厉，他踏碑而起，雪刃追他步伐，将足碑石都削去一角。

    声浪撞在澄虚阁上，震得朱栏上的冰棱簌簌断裂，更多雪从地面倒卷而上，汇成一旋转腾云的雪，要将他拖这片永恒的冬天。

    他赤衣旋翥，却像片火焰，雪盖不住，风追不上，片片飞雪在他过快的速度反倒显得慢了来。

    莫惊面不改，见到雪势渐褪，却是一笑，唯有睫上的霜更厚了些。

    “你终于现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线冷清，被风雪之声吞去大半，可另一半还是清晰落雪雾。

    雾中人：“你知我一直在？”

    “刚刚知。”

    “呵，那倒比我想象中要晚一些。”

    一半虚化的影在雪中显现，时聚时散，如被打的墨画，眉虽俊澈澄隽，有着属于正的疏朗，却又覆着一层堕之后再也洗不掉的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