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愤懑不平，天的女那般多，品行才学俱佳的亦不在少数，怎可把女与卑劣小人同列。尔等为尊，岂可心存这等浅薄偏见，倒让晚辈不耻。

    她才思捷，年少气盛，自也叫那些尊哑无言、不了台过。

    他们见嘴上说不过她，并没有恼羞成怒，反倒像在看奇葩异宝似的，赞赏她才气的同时，像哄孩一样哄她玩。

    在这其中，她大哥与她的关系最亲近。她大哥林青瀚曾笑着指着她说过：

    &ldo;我知，我们清音是世间少有的女君，寻常品行有亏的女怎能与你相提并论？你当然也不算小人。&rdo;

    她大哥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并没有敬意，多有些玩味。他们好像始终都拿她当孩童一般，与她谈论也不过只是拿她谈趣，并没有什么较真的心思。

    因为从不较真，所以他们也无所谓她年少说的那些锋芒毕的话，他们原来一直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她的憋闷是从年少时就开始的，不论她用劲说上再多，他们也从不同她计较，也从不对此认真。

    自古以来，他们与女谈话好似都是这般。尽如此，林清音也仍是尽力为自己心里的那些不平努力发声过，哪怕她的声音石投大海、归于沉寂，她也曾有棱角地活过。

    直到岁月一晃过了几十年，过往的事皆如旧梦，林清音偶尔才恍若隔世地意识到，自己当年原来有过那样锋芒毕、得意自如的时刻。

    阁前会在尊面前力辩女乃英的是她，嫁人后会以折磨平民女来恨的也是她，都是她，那么多或明媚或毒的景里原来都有她。

    她这辈怎么如同台上的角儿似的，莫名其妙、差错就把许多角给唱了。

    唱得太杂，只怕台的看客都要诧异，诧异当年志意满的才女如何会成折磨弱女的妒妇，哪儿有这样的人，哪儿有这样的角儿。

    唯女与小人难养也。原来他们当初用以说笑、且信以为真的这句话是有缘由的。

    女是小人，就算现在不是小人，以后也迟早会是小人的，只分时间短而已，迟早有一天会的。

    而林清音，在被朝三暮四的丈夫冷落后，在心中酸楚没有一人可倾诉消解的憋闷中、在煎火熬里，责怪其她女人是勾引她丈夫的狐媚、靠折磨弱女来恨。这不是德行有亏的小人，还是什么？

    她不是英，她是小人。唯女与小人难养，她是小人。

    卑劣的、可恶的、伥鬼似的，等着日后天回、该得报应的小人。

    林清音在这一番事时，心里便透彻地知晓了这个理。她在痛苦中清醒地等着自己的回报应，直到她的人生迎来变。

    这变，不是她的恶行被得以审判、被打冷，也不是之前被她折磨的哪个弱女愤而反击暗害了她。而是她痛苦的源，为她靠山的夫君，突然在围猎时病逝了。

    他死的那样突然、那样扑朔迷离，等听到消息时，一切早已无力回天。皆说人在突遇噩耗时会陷迷梦般的恍惚中、不知作何反应。